第8章 云中谁寄零食来（2/2）
小团子小心翼翼地飘过来，在她旁边落下。
“大人想吃什么？”
“想吃……”薛西西想了想，“我妈做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还有葱油饼。还有……”
她说了一大串，说得自己都饿了。
“大人，”等她说完了，小团子小声开口，“您要是休息好了，是不是该干活了？”
薛西西愣住了。
“干活？”
“对啊！”小团子的眼睛亮了，“干活！就是处理那些许愿发誓！您看罗盘上又攒了好多——”
“打住。”薛西西抬手制止它，“我还没休息好。”
“可是大人刚才躺了好久……”
“那是刚才，现在又累了。”
小团子眨眨眼睛。
薛西西眨眨眼睛。
一人一精灵对视了三秒。
“大人——”小团子拖长声音，“您不能这样——”
“我能。”薛西西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我再躺会儿。”
小团子急了，飘到她脑袋旁边，小短手轻轻推她：“大人，您就处理几个嘛，就几个！精灵帮您挑最简单的！”
薛西西不理它。
“大人，有一个特别简单的！就是一个老太太许愿让她儿媳妇生个孙子，这种您只要点个头就行了！”
薛西西继续不理。
“大人，还有一个发誓的，一个赌鬼发誓再赌就剁手，这种可以不管，等他自己再犯再处理——”
“大人？”
“大人您睡着了吗？”
薛西西睁开眼睛，看着它。
“小团子。”
“在！”
“你说，我要是接手了，是不是以后天天都得干活？”
小团子想了想，点点头：“大概……是的？”
“那要是我不接手呢？”
小团子愣住了。
然后它的眼眶红了。
“大人……您不能不管啊……精灵真的忙不过来……您看那些黑色的诅咒，那些红色的紧急，还有金色的修仙者渡劫，紫色的妖族报仇，暗红色的魔族诅咒……精灵只有一个啊……”
它越说越伤心，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薛西西看着它那副可怜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被绑住。
她还没想好。
还没准备好。
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团子，”她开口，“再给我点时间。”
小团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大人要多久？”
薛西西想了想：“再想想。”
“想想是多久？”
“就是……再想想。”
小团子瘪着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薛西西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上次那个柳慧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团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罗盘。
“她……她挺好的。”它小声说，“每天诅咒那些人，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霉。那个赵文才，就是她丈夫，被罢了官，现在穷困潦倒。那个钱氏，被族人赶出去了，没地方去。那个周扒皮，被人告了，正在牢里蹲着。”
薛西西听着，没说话。
“她每天都会发诅咒，”小团子继续说，“但是最近发的次数少了，颜色也没那么黑了。大概……大概是看着那些人遭报应，心里好受点了吧。”
薛西西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以后呢？”
“以后？”小团子想了想，“应该会好好活着吧。她现在开了个小铺子，卖点针线杂货，日子虽然苦，但能过。”
薛西西点点头。
那就好。
至少，没白费娇娇那一声“求老天睁眼”。
她正想着，忽然看见罗盘上闪过一道光。
金色的。
很亮。
小团子也看见了，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大人……”
“怎么了？”
小团子把罗盘捧到她面前。
薛西西低头看去。
只见罗盘上，一条金色的弹幕正在缓缓滚动，比其他弹幕都大，都亮，都……
不一样。
“苍天在上，弟子玉衡，修仙一千三百载，今日渡劫，若成则飞升，若败则身陨。弟子一生无愧于心，唯有一事未了，恳请天道垂怜……”
薛西西看着那条弹幕，愣住了。
“这是……”
“修仙者。”小团子小声说，“渡劫的。金色的，说明修为很高。”
薛西西皱起眉头：“他要干什么？”
“他……他在许愿。”小团子看着弹幕后面的字，“他说他有一件事未了，想求天道帮忙……”
“什么事？”
小团子往下翻，看着看着，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大人，他……”
它抬起头，看着薛西西。
“他一千三百年前，辜负过一个凡人女子。”
薛西西愣住了。
“那女子等他等了五十年，等到死，都没等到他回来。他修仙闭关，一闭就是两百年，等出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投胎转世三次了。”
“他想求天道……让他再见她一面。”
“就一面。”
罗盘上的金光闪烁不定。
薛西西盯着那条弹幕，久久没有说话。
云海翻涌。
小团子小心翼翼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薛西西开口了。
“小团子。”
“在。”
“这个……能处理吗？”
小团子眨眨眼睛：“能，能，大人，能……”
薛西西沉默了。
她看着那条金色的弹幕，看着上面那行字——“恳请天道垂怜”。
垂怜。
她想起娇娇临死前喊的那一声“求老天睁眼”。
想起柳慧娘趴在地上，血流满面，一字一句的诅咒。
想起那些花花绿绿的弹幕，黑的红的白的粉的，每一条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活生生的故事。
她想起自己。
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头疼欲裂的自己。
想起那个以为自己只是做噩梦的自己。
想起那个说“我只是个普通人”的自己。
她真的是普通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条金色的弹幕，正在等她。
那个修仙一千三百年的“弟子玉衡”，正在等她。
等她说一声——
“准”。
或者“不准”。
薛西西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看着小团子。
小团子紧张地捧着罗盘，小短手都在抖。
“大人？”
薛西西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
一阵眩晕袭来。
眼前的云海开始模糊。
小团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大人——！您又要回去了——！那个玉衡怎么办——！”
薛西西拼命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意识越来越淡。
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修仙的，你等着。
我还会回来的。
——
薛西西睁开眼睛。
天花板，吊灯，窗帘，熟悉的房间。
月光静静地照进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玉衡……”她闷闷地嘟囔，“一千三百年……见一面……”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条金色的弹幕。
“恳请天道垂怜”。
窗外，月光如水。
云山雾海深处，一条金色的弹幕缓缓滚动，静静地等着。
等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