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隐忍(2/2)
“牙哥,快半夜了。”另一个汉子搓着手,“那小子该不会……真不回来了?说不定死哪个旮旯了?”
“放屁!”黑牙烦躁地站起,一脚踢飞碎石,“那小子命硬!吐了血都没死成!”
他走到路中间,瞪着黑暗。寒风刮过脸皮,也刮过心头的怒火和一丝被耍弄的羞愤。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种种可能翻腾:死了?跑了?被其他帮派抓了?还是……早就料到我会堵他,直接溜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火气“噌”地冲上天灵盖。
“妈的……小杂种……”黑牙从牙缝里挤出咒骂,脸上横肉扭曲。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在冷风里蹲了半宿。
“走!”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去他那个狗窝看看!”
三人提着家伙,快步冲回黑水棚。
夜晚的棚户区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和偶尔的咳嗽。
他们径直来到徐虎那个低矮破烂的窝棚前。
草帘子低垂,里面黑漆漆,无声息。
黑牙一把扯开草帘。
空空如也。只有角落发黑的烂稻草,保持着人形。那块当枕头的尖锐石头不见了。
人没回来。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那小子,真的跑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拖着半死的身子,揣着工钱和吃食,跑了!
“操!操!操!”
邪火直冲脑门,烧得双眼发红。白天的羞辱,晚上的枯等,被一个视为蝼蚁的乞儿玩弄的暴怒……轰然炸开。
他猛地转身,夺过跟班手里的火把。
“我让你跑!我让你躲!”
嘶吼着,将火把狠狠捅向窝棚低矮的棚顶!
干燥的木板、破布、稻草,见火就着。火苗“呼”地窜起,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在夜色里跳跃,映照着黑牙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着火了!”
“走水了!”
附近窝棚被惊动,几声惊恐的叫喊。几个黑影连滚爬爬钻出来,惊恐地看着火光,没人敢上前救火,只是麻木地、恐惧地远离。
黑牙看着熊熊燃烧的窝棚,火光在眼中跳跃,却无法驱散心头的暴戾。烧了这狗窝,像一拳打在空处,更加憋闷。
通红的眼睛扫过那些躲在远处发抖的棚户,最终,落在一个刚刚探出头、脸上带着惊惶的年轻女子身上。约莫十七八岁,面黄肌瘦,但在这棚户区,依稀能看出点清秀。
黑牙认得她,是棚里一个老病鬼的女儿,平时低着头。
就是她了。
黑牙脸上露出残忍而淫邪的笑,大步走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女子吓得后退,声音发颤。
窝棚里传来咳嗽声和一个苍老惊怒的声音:“黑牙!你敢!”
“滚开!老东西!”黑牙一脚踹开试图阻拦的老妇——女子的母亲。老人哀嚎着跌倒在地。旁边的老头,女子的父亲,哆哆嗦嗦想扑上来,被跟班一棍子抽在腿上,惨叫着跪倒。
黑牙揪住女子头发,在她凄厉哭喊和挣扎中,粗暴地拖向她自己家的窝棚。
“看什么看?都他妈滚回去!”另一个跟班挥舞棍子厉声呵斥。
那些麻木的眼睛迅速缩回破窝里,帘子落下,将哭喊、咒骂和挣扎声隔绝在外。
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窝棚里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响动。
……
许久,黑牙才系着裤腰带,晃了出来。女子压抑的啜泣从窝棚里隐约传出。她父母倒在门口,鼻青脸肿,眼神绝望。
黑牙看都没看,啐了口浓痰,指着瘫软在地的老头,狞声道:
“老东西,听好了。你女儿,老子看上了。以后每个月,交百文平安钱,少一个子,或者敢去别处瞎咧咧……”
他弯腰,拍了拍老头肿起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刺骨寒意:
“老子就把你们一家,扔进黑水河喂鱼,保证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听明白了?”
老头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看着黑牙凶残的眼睛,又看看窝棚,最终绝望地垂下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哼。”黑牙直起身,揉了揉闷痛的胸口。邪火发泄出去一些,但被徐虎逃脱的憋闷和杀意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下来,更加阴冷。
“小杂种,跑?这码头区,就这么大。除非你跳进黑水河喂了王八,否则,老子迟早把你揪出来……”
他望着徐虎离开的方向,那片被夜色和灯火勾勒的模糊轮廓,眼神像毒蛇。
“我们走。”
他挥手,带着跟班,消失在棚户区错综的阴影里。
身后,徐虎窝棚的火渐渐小了,剩下一堆焦黑残骸,冒着青烟。不远处窝棚里,压抑的哭泣声,细若游丝,很快被河风吹散。
……
此刻,徐虎已经到了烂泥沟边缘。
环境比“黑水棚”好不了多少,污水横流,窝棚杂乱,空气里是相似的腐败味。不同的是,靠近一个小货运码头,夜里能听到船舶吱呀声和水浪。
他找到一处僻静角落,靠近废弃木料和垃圾,有个半塌的窝棚,似乎废弃已久。
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暂时安全,才艰难挪进去,用木棍和破帆布勉强堵了漏风的地方。
瘫坐在潮湿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
但听着外面陌生的风声和水声,他知道,暂时安全了。
从怀里掏出那个剩下的杂面馍,冰冷梆硬。
一点点掰开,慢慢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