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脉缚咒(2/2)
泉雾氤氲缭绕,
遮蔽视野,正好掩盖了巫兽身上诡异的异变。
它看似生机复苏、体温回暖,
眼底那缕漆黑戾气却不再转瞬即逝,
而是死死盘踞在瞳孔深处,
如同蛰伏的毒虫,缓慢蚕食着兽魂灵智。
细密鳞甲之下,一道道淡黑咒纹顺着血脉脉络蜿蜒游走,
扎根皮肉、渗入骨血,
无声无息啃噬本源生机,
咒力借着灵泉水汽,在狭小石洞之内循环往复,久久不散。
石洞穹顶岩层厚重,
隔绝日月天光,洞内半明半暗、光影斑驳,
寻常修士身处其中,
目力受限、感知滞后,
常人肉眼凡胎,根本察觉不到这致命的隐性侵蚀。
但凌逍野依靠扎根神魂的辅修技能《灵视探微》,
看得一清二楚,心头寒意彻骨。
他清晰看见,巫兽的灵智正在一点点被咒力剥离、磨灭,
温顺的兽性正在被凶煞戾气替代,
而那所有侵蚀之力的源头,
全部指向自己的心脏血脉。
他死死盯着巫兽眼底一闪而逝的黑芒,心头骤然一紧,沉声开口:
“前辈,你方才说的巫咒,不对劲。”
老牧民拄杖立在泉边,
身姿佝偻、神色平淡,
眼底却藏着万古沉静,语气慢悠悠开口:
“哪里不对劲?”
“咒不在兽身,在我。”
凌逍野字字清晰,
少年人心性缜密、遇事敢断,一语戳破表层假象,
“我以身饲泉、以命换命,本该彻底根除它的死劫。
可它如今复苏的生机里,缠着一缕跟我同源的气息。”
“这诅咒,不是灵泉陷阱所留,是从我身上渡过去的!”
一语落地,洞内空气骤然一凝。
老牧民浑浊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抹讶异。
他见过无数天骄、万古奇才,
年少便能看透血脉咒链的,寥寥无几。
“眼力不错。”
老者缓缓点头,语气不带褒贬,只剩事实的冰冷,
“你说对了。”
“此咒名,共生锁魂咒。”
“兽为契,你为根;
兽为表,你为源。”
老者吐出短短十二字,却如万钧重石,狠狠砸在凌逍野心头。
凌逍野浑身猛地僵硬,
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冰凉麻木,
后背爆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过往无数细碎的诡异画面,
在此刻轰然串联,真相冰冷残酷,狠狠砸碎他所有侥幸。
难怪巫兽每次护他重伤、每次伴他绝境、每次与他羁绊加深,
都会随之暴走失控、濒临灭亡;
难怪他越是拼命守护、掏心相待,巫兽的咒毒就越是深重、戾气越是浓烈;
难怪二人生死与共、羁绊入骨,
换来的不是相辅相成,而是双向透支、彼此殉命!
从来不是运势不济,
不是秘境凶险,
而是他的血脉,天生就是滋养诅咒、屠戮伙伴的毒药!
“只要我活着……它就永远被咒力纠缠,永无宁日,至死方休?”
凌逍野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颤抖,一字一句,皆是撕心裂肺的沉重。
“是。”
老者语气平淡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字字诛心,
“你血脉不灭,此咒永世不绝。
你活一日,它便被囚一日、被噬一日。
若你身死,它虽咒解,却会彻底泯灭灵智,沦为无思无念、只懂杀戮的蛮荒凶兽,生生葬送你们所有羁绊。”
双向死局,无路可逃,无解可破。
这不是相伴羁绊,
这是他与生俱来、刻入血脉的“杀生枷锁”。
他活着,便是亲手慢性屠戮唯一的伙伴。
极致的愧疚、绝望与痛苦瞬间淹没凌逍野心神,
他胸口剧烈起伏,
喉间腥甜翻涌,险些当场呕血。
他自幼被弃、世人嘲讽、人人称废,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唯有巫兽和阿尘伴他颠沛流离、陪他浴血厮杀,
是他世间唯一的光、唯一的亲人。
可如今残酷真相摆在眼前,他是害死自己羁绊的元凶。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与崩溃的心绪,
眼底强忍猩红,死死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的血脉为何带咒?
我自幼被人人唾弃为废体,无传承、无根基,何来横跨万古的锁魂血咒?”
老者垂眸,木杖轻点地面,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
“天机不可尽泄,时候未到。”
极致的憋屈与愤怒轰然炸开,压过满身伤痛,
凌逍野抬眼直视老者,
眼底猩红翻涌、桀骜不屈,字字铿锵带着悲愤:
“前辈救人渡厄,是善;
藏局设缚、掐人软肋,是恶。”
“你明知我与它生死相依、性命相托,
明知我宁可自死也不愿伤它分毫,
却死死攥着它的命门,
拿它的灵智、它的性命逼我听命。”
“你救我一次,却要拿捏我一生、赌我前路、耗我宿命。
这般算计,何来公道?”
凌逍野眼底瞬间燃起警惕,
少年桀骜心性彻底迸发,不卑不亢、直面诘问:
“前辈救人不求回报,是圣心;
救人设限、隐情不告,是算计。”
“你逼我闯巫皇学院、寻巫力传承,
却不告诉我缘由、不解释血脉秘辛、不说明咒力根源。”
“你救我,我承你情。
但你若想拿我当棋子、拿我兽命做筹码,恕我难以全然顺从。”
他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哪怕身陷绝境、命悬人手,
哪怕心底崩溃剧痛,
也不肯卑微求饶、俯首认命,
可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早已藏不住半分。
老者静静凝视着他眼底的挣扎、痛苦与不屈,
晦涩的目光里无半分温度,
只淡淡看着这场少年人徒劳的抗争,看着宿命枷锁一点点收紧。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
古谶悠悠落地,字字刺骨,宣判前路万劫不复:
“身带箭骨天生逆,血脉缠缘万世局。
一朝入得巫山去,半为苍生半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