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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蜕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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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像一层灰色的棉被盖在训练场上。号角声刺破寂静时,三百名新兵——包括莱昂、尼基塔、面包匠乔治、米海尔等人。

半数人还攥着从家里带的农具:镰刀、草叉、甚至劈柴斧。

一个腰间别着突厥式弯刀的将军站在高台上。他身边是个嗓门奇大的教官——后来新兵们给他起外号叫“鸭子”,因为他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集合!”

鸭子教官的吼声让几个新兵差点跳起来。他们慌慌张张地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有人踩了别人的脚,有人把草叉戳到了前面人的屁股。

“你们有三件事要忘掉!”教官走到队列前,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

“第一,种地的习惯——在战场上弯腰撅屁股,等于把脑袋送给突厥人砍!”

乔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讨价还价的本能——军令就是军令,没有‘能不能少点’、‘能不能明天再说’!”

尼基塔撇撇嘴——他以前卖鱼时最擅长讨价还价。

“第三——”教官突然提高音量,

“觉得自己能活过一年的妄想!我教过十二批新兵,一年后还能站在这里的,平均不到一百五十个!”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莱昂被分到矛兵队。发到的“武器”是根两米长的松木杆,顶端粗糙地钉着三根铁钉。他旁边的尼基塔嘀咕:

“这玩意连海鸥都捅不死。”

“闭嘴!”教官像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你,出列!”

尼基塔不情不愿地走出队列。

“用你的海鸥矛,刺那个草人。”教官指向三十步外的训练假人。

尼基塔深吸一口气,助跑,突刺——动作流畅得像他以前用鱼叉扎鱼。木杆精准地刺中草人胸口,然后.....铁钉卡在了稻草里,拔不出来了。

“看到了?”教官对所有人说,

“真正的长矛刺进去能拔出来。你这破玩意,刺进去就等死吧。”

第五天,体能训练。

乔治在背着沙袋跑第三圈时栽倒在地,大喘气像拉风箱。鸭子教官走过来,没骂他,只是提起一桶冷水——

“哗啦!”

整桶水泼在乔治背上。一月的冰水激得他惨叫一声,触电般跳起来。

“突厥人可不会等你喘够气!”教官吼道,

“继续跑!跑不完,没晚饭!”

莱昂因为常年打铁,臂力最好。在举盾测试中,他举着一面大号木质训练盾,坚持了整整半小时——直到手臂失去知觉,盾牌掉在地上。

“不错。”教官难得地夸了一句,“但光有力气没用。”

平衡训练才是噩梦。每人要踩着一根圆木,一边保持平衡一边挥动木矛。莱昂摔了三次泥坑,第四次才勉强站稳。尼基塔一次就过——他说这跟站在摇晃的船头撒网差不多。

第十二天,真正的武器到了。

制式长矛,莱昂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支时,激动的手都在抖。

教官演示突刺动作。他选了个木靶,后退三步,助跑,刺出——

噗嗤!

矛尖穿透木板,从背面穿出。

“手腕要转!”教官拔出长矛,抓住莱昂的手腕,“刺进去的瞬间,这样拧一下——像拧湿衣服。这样才能扩大伤口,让敌人流血更快。”

莱昂又试了一次。矛尖刺入木靶,他按照教官说的,刺入瞬间手腕一拧——

木靶裂开一道缝。

“对了!”教官拍拍他的肩,“记住这个感觉。”

尼基塔总改不掉投掷习惯。每当教官转身,他就偷偷把长矛当鱼叉掷出去,而且准头奇佳——二十步内能命中人头大小的目标。

直到第七次,教官突然回头,正好看到长矛飞出去的轨迹。

“你!”教官的脸黑得像锅底,“这么喜欢扔?去,举着盾绕训练场跑,跑到太阳下山!”

尼基塔苦着脸去了。但莱昂注意到,教官看着尼基塔背影时,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第二十五天,战术训练。

教官搬来十二具披着皮甲的木偶——那些皮甲是真的,从突厥骑兵尸体上剥下来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刀痕。

“杀穿皮甲需要多大力气?”教官问莱昂。

莱昂用训练矛刺击。第一次,矛尖正中皮甲上;第二次,卡在肩甲缝里。

“角度!”教官用树脂在地上画了个画,“看见没?要找这个角度,或者从腋下、脖领这些薄弱处。”

尼基塔在第七次尝试时捅穿了草人的咽喉。教官掰开切口检查:

“再左半寸才能切断气管。记住,战场上你只有一次机会。刺浅了,敌人还能反手给你一刀。”

第三十七天,后勤车队遭“袭击”。

其实是五十个老兵假扮的突厥骑兵,但新兵们不知道。他们当天的口粮被故意克扣——全天只分到三小块黑麦饼,每个人饿得眼冒金星。

入夜后,袭击开始。

莱昂是被乔治摇醒的——面包匠在伙房偷藏了几根萝卜,半夜正啃着,听到远处有马蹄声。

“敌袭!敌袭!”

警报响起的瞬间,训练场乱成一团。有人光着脚就跑出来,有人找不到自己的矛,乔治拿着那偷来的胡萝卜不知所措。

“列阵!”鸭子教官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按平时训练的,圆阵!快!”

月光下,新兵们跌跌撞撞地排成阵型。莱昂站在第一排,手心全是汗。他看不清来袭的“敌人”,只能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

第一次假冲锋,阵型差点被冲散。尼基塔所在的左翼被重点攻击,三个人“阵亡”——按训练规则,被木刀砍中要害就得退出。

“补位!”莱昂吼道。他带着自己的小队填补缺口,用盾牌顶住了第二轮冲击。

三次冲锋后,“突厥人”撤退了。训练结束,教官点起火把,开始清点“伤亡”。

“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五人。

“按真实战损算,你们损失了超过十分之一的人。”教官说,“但你们守住了阵地。奖励是——”

他指了指场边:那里有半桶糙米粥,混着沙子和野菜。

新兵们像饿狼一样扑过去。莱昂舔完木勺时,无意中瞥见教官在阴影里记录着什么——他在记每个人盛粥的顺序、吃的速度、有没有分给“伤员”。

第五十四天,阵型训练。

石灰在地上画出复杂的图形:圆阵、盾阵、楔形阵、双层防线.....教官用木棍指着图形讲解:

“圆阵用于被包围时,盾阵用于对抗箭雨,楔形阵用于冲锋。但最重要的是——”

他突然砍断一根矛柄。持矛的新兵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假设这人死了,缺口怎么补?”教官扫视众人,

“第二排的,要立刻上前!第三排的,要准备补第二排的位置!你们不是三百个人,你们是一堵墙!一块砖碎了,立刻要有新砖补上!”

第八十八天。

罗马鹰旗插上训练场北坡。三百新兵对抗五十名老兵,模拟突厥轻骑兵的袭扰战术。

这次是真打——虽然用的是包布的木制武器,但打在身上照样会青一块紫一块。

尼基塔的矛队死守西翼。莱昂带着二十人的尖刀队迂回到侧翼。他们用盾牌组成龟甲阵,缓慢但坚定地推进,最后用短锤和木刀“歼灭”了敌军。

演习结束,教官扔下三袋铜币。

“按战损计算,‘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四十二人。”他踢了踢充当尸体的草垛,“但你们撑过了两小时,还‘击毙’了四十五个敌人。这在真实战场上,已经算胜利。”

他打开钱袋,开始分发:

“幸存者每人六枚铜币,重伤三枚,阵亡的家属会得到抚恤——当然,是演习抚恤。”

莱昂接过铜币时,手还在抖。

“明天。”教官看着所有人,“你们会领到真正的盔甲和武器。一周后,开赴前线。”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这是三个月来,新兵们第一次看到他笑:

“恭喜。你们现在算是士兵了。”

那天晚上,莱昂躺在营房的通铺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一个在父亲铁匠铺里打杂的乡下小子,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钱娶隔壁村的屠户女儿。

现在他成了士兵。下周可能就要上战场杀人,或者被杀。

“睡不着?”旁边铺位的尼基塔小声问。

“嗯。”莱昂转头,“你在想什么?”

“想我那条被抢的船。”渔夫说,“等打完仗,我要用军饷买条新船。比原来那条大,能去更远的海域打鱼。”

“然后呢?”

“然后娶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尼基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教他们怎么认潮汐,怎么看云识天气,怎么一叉子扎中跳起来的鲭鱼。”

另一边的乔治突然开口:

“我想让我妹妹搬来和我住。她嫁的那个瘸子......好像对她不太好。等我有了土地,就接她过来。”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说.....”莱昂轻声问,“我们真能活着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但营房里响起很多翻身的窸窣声——显然,睡不着的不止他们三个。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月光洒进营房,照在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他们有的在磨牙,有的在说梦话,有的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处。

明天,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士兵。

下周,他们可能就会死。

但至少今晚,他们还活着,还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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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3年,尼西亚地区的守军从6000人增至1.6万人,其中大多数为自愿加入的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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