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介入(2/2)
薇薇安来找他。几天来,她一直在照顾伤员,原本精致的面容现在沾满灰尘,长裙的下摆被撕破,沾着泥浆。
“你会死在这里吗?”她坐在他身边,轻声问。
“也许。”多利克实话实说,“但就算死,也要让乔治付出代价。”
薇薇安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不,”多利克打断她,“是我自己的选择。从在森林里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顿了顿,“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四天清晨,情况更糟了......多利克知道,下一次大规模进攻,可能就是城破之时。
他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大约还有九百人。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多利克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但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多利克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罗马人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也许就在今天到达。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到那一刻。”
士兵们沉默着,但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哪怕很渺茫。
攻城在日出后开始。保加利亚人似乎也意识到这是决战,投入了所有精锐。攻城塔、云梯、冲车同时推进,沙皇乔治本人甚至上了战车出现在前线督战,盔甲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缺口处成了绞肉机,双方士兵在那里反复争夺,尸体堆积成小山。
多利克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剑刃卷了,换了一把又一把,手臂因长时间挥砍而麻木。
多利克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看了一眼远处罗马帝国的方向,那里只有空旷的平原。
难道...来不及了?
要守不住了吗?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是保加利亚的号角,也不是多布罗加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保加利亚人。
多利克冲上残存的城墙,向西望去。地平线上,尘土再起,尘土中,一面旗帜逐渐清晰——红底.....其上金色的双头鹰展开翅膀。
罗马鹰旗。
“援军!”多利克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罗马援军到了!”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保加利亚士兵则开始慌乱,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也不知道该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沙皇乔治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下令收缩阵型,准备应对背后的威胁。但塔克海斯没有给他时间。
罗马骑兵如利刃出鞘。三千轻骑分成三股,主力直插保加利亚军阵中央,两翼则迂回包抄。保加利亚人刚刚经历攻城苦战,体力消耗大半,阵型也不完整,面对突如其来的骑兵冲锋,瞬间陷入混乱。
“为了罗马!冲锋!”塔克海斯高举朴刀,刀身在风中发出鬼泣般的嗡鸣。
骑兵洪流已狠狠撞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前排士兵撞飞,折断的长矛与人体残肢被冲锋惯性抛向半空,鲜血如雨般洒落。
塔克海斯挥舞着朴刀,一刀削飞某个百夫长的头颅,喷溅而出的血柱在空气中凝成红雾。
他毫不停留,策马继续前冲,朴刀左劈右斩,每一声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
沙皇的战车在北侧高岗上,乔治看到了这一切,脸色铁青。
塔克海斯突然勒马向左急转——这个违反骑兵常规战术的举动,让刚刚组织起来的保加利亚预备队出现瞬间的犹豫和混乱。正是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后续跟进的罗马轻骑从缺口涌入,将保加利亚军阵彻底撕裂。
“给我凿穿他们!”塔克海斯吼道,声音淹没在金属碰撞和惨叫中。
三个持矛步兵同时刺来,塔克海斯夹紧马腹猛提缰绳。战马直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猛蹬,朴刀借着下落之势劈断三根矛杆,刀尖顺势划开最近敌人的胸膛,肋骨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保加利亚军队开始溃散,士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某个垂死的保加利亚士兵想舍命抱住塔克海斯的马腿,立刻被后面紧随冲来的骑兵踏成肉泥。
罗马援军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沙皇的军队猝不及防,在内外夹击下阵脚大乱。多利克见状,立刻带人从城内杀出,与罗马军队形成夹击之势。
沙皇乔治见大势已去,同时收到急报——塞尔维亚人在西部边境劫掠,已经烧毁了三座村庄。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但不得不下令撤退。
保加利亚军队丢下数千具尸体和大量装备,狼狈逃走。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乌鸦已经开始在空中盘旋。
塔克海斯没有追击。他的任务是控制多布罗加,不是与保加利亚全面开战。
他命令部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然后在多布罗加城外扎营。
战斗结束后,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多利克瘫坐在城堡大厅的主座上,手里抓着一瓶烈酒,仰头痛饮。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后怕和茫然。
塔克海斯踏进领主长厅时,多利克已经喝得半醉。罗马将军踢开滚落的酒桶,冷冷说道:
“你的运气不错,我们要是晚来半天,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多利克抬起头,眼神迷离:“感谢......感谢将军及时相救。”
“不必谢我,谢皇帝陛下。”
塔克海斯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边嚼边说,
“收拾一下,明日跟随我的使者去君士坦丁堡面见皇帝。多布罗加现在由帝国军队接管。”
多利克点头,没有异议。他没有站起来行礼,因为真的没力气站着了。但他知道,从献土的那一刻起,多布罗加就不再是他的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当夜,城堡里举行了简单的庆祝。士兵们分享着最后的存酒,悼念死者,庆幸自己还活着。
多利克独自走上城墙,看着城外罗马军队的营火。点点火光延伸向远方,像一条星河。
薇薇安找到他,递给他一杯酒。“接下来会怎样?”
“去君士坦丁堡,”多利克一饮而尽,“然后......听天由命。”
“如果我们不去呢?”薇薇安突然说,“我们可以带着剩下的财宝,坐船去离开去更远的地方......”
多利克摇头:
“塔克海斯不会让我们走的。就算逃走了,我们能逃多久?乔治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罗马皇帝也可能会追杀。不如去君士坦丁堡.....”
薇薇安沉默了。她知道多利克说的是对的。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第二天清晨,多利克和薇薇安在罗马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多布罗加。十三辆牛车载着他们的私人财物——其实大部分已经被多利克提前藏匿,车上只是做个样子。
经过战场时,薇薇安看见乌鸦正在啄食尸体,她猛地转过头,捂住嘴。多利克揽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在颤抖。
“别看,”他低声说,“都过去了。”
牛车缓缓南行,多布罗加的城墙渐渐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