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马穆鲁克苏丹（2/2）
他抬起手，抬起那枯瘦但却显得极为有力的手指向北方。
“十字军还在埃及的土地上。他们的国王，阿尔布雷希特一世还在试图重整军队。他们的教皇还在号召更多的基督徒来夺取我们的家园。他们不会罢休，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想着回来，想着再次将十字架插在我们的清真寺上！”
“所以我们也不能罢休！”
“只要还有一个十字军士兵踩在真主的土地上，只要还有一座清真寺被改成教堂，只要还有一个穆斯林姐妹被掳为奴——我们就不能停止战斗！”
“我们要让每一个异教徒明白：侵犯真主的土地，就是自取灭亡！而未来，我们要的不仅是防守，是反击！是战斗！战斗！战斗到底！我们要将十字军彻底赶出叙利亚，赶出圣地！赶出埃及！我们要让真主之音，传遍世间大地！”
“战斗！战斗！战斗！”
人群齐声高呼，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从喉咙里迸出来，从数万张嘴里汇成一股洪流，声震云霄。
嘉拉温静静等待呼声平息，才继续说：
“但战斗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保卫。保卫我们的信仰，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子孙将来能自由地诵读古兰经，自由地朝向麦加祈祷。这是真主赐予我们的责任，是真主传给我们的使命。”
“真主至大！”一个将领高呼。
“真主至大！！！！！”
数万人齐声响应，那声浪排山倒海，雨水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又被那声音震得四散飞溅。
嘉拉温站在高台上，聆听着这声浪。但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转头望向北方，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望向地中海的方向，望向更远的君士坦丁堡，望向那个年轻的罗马皇帝。
君士坦丁.......
他默念这个名字。
嘉拉温想起在安条克城下，与那个罗马皇帝的对峙。他那么年轻，但那双眼睛........冷静，深邃，仿佛像能看穿一切伪装。十字军为上帝而战，为荣耀而战，为掠夺而战。而那个罗马皇帝，似乎为一种远比生命更重的执念而战。
他必须为伊斯兰世界除掉这个大敌。以任何方式。
嘉拉温最后说：
“现在，去休息吧，我的战士们。去拥抱你们的家人，去感谢真主，去治疗你们的伤口。但记住，刀不要离手，马不要卸鞍。因为战争还在继续，真主与坚忍者同在！”
他转身走进苏丹宫，白色长袍的下摆在雨水中拖出深色的痕迹。
欢呼声在他身后持续了很久很久。
民众不愿散去，士兵们挺直腰杆，仿佛苏丹的话语给了他们无穷的力量。那些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走进宫廷深处的嘉拉温，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了一瞬，苏丹的左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右肋。
“苏丹，您该休息了。”
沙赫拉尼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
嘉拉温点点头，但没有走向寝宫，而是走向议事厅。
“召集将领，一小时后开会。我们需要了解十字军残部的确切位置、兵力、补给情况。还有，派人联系南方的部落，确保他们的忠诚是否仍在。十字军一定会试图反扑，我们不能腹背受敌。”
“可是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能挥刀。”
嘉拉温淡淡地说，但额头的冷汗暴露了实情。那些汗珠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被他用袍袖悄悄拭去。
沙赫拉尼不敢再劝，只得转身去传令。
而嘉拉温独自走进议事厅。
巨大的厅堂空旷冷清，虽然十字军撤走前没有刻意破坏，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地毯、挂毯、金银器皿、甚至一些大理石雕塑。
现在大厅里只有光秃秃的地板和墙壁，以及一堆临时搬来的椅子。
他走到主位，曾经放置王座的位置。
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坐垫。但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台边缘，望着窗外依然倾泻的暴雨。
六十七岁了。
在这个时代，这已是罕见的高龄。他的同龄人大多已经死去，或者在享受儿孙绕膝的晚年。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人，有的战死，有的病逝，有的被暗杀。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临死前说的话，记得他们眼睛里最后的光。但他还在战场上，还在马背上，还在为了一个接一个的敌人奔波、谋划、厮杀。
累吗？
当然累。
每次入睡前，每次战役后，每次旧伤发作的夜晚，他都觉得自己可能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
但每次太阳升起，发现自己还活着，他又会爬起来，因为他是苏丹。他是真主之盾。他是马穆鲁克雄狮是两圣地的守护者是..........这些头衔不是荣耀，是他必须肩负的责任。
他能活多久？三年？五年？十年？
他还有力气发起领导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吗？
“真主啊，”嘉拉温低声祈祷，
“请再给我五年时间。五年就好，让我彻底解决十字军的威胁，让赫利勒真正成熟起来，让马穆鲁克的领土稳固。然后，我就安心去见您。”
窗外，雨势渐小。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利剑般刺下，照亮了开罗城的万千屋顶，照亮了尼罗河的滚滚波涛，也照亮了议事厅里这个孤独的老人。那束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白须和白袍都泛着金色，像一个从古兰经里走出来的先知。
而他转身，不再看窗外的光。
侍卫们开始陆续进入议事厅。将领们带着地图、报告、各种消息。针对十字军残部的战争会议即将开始，而这场圣战，还远未结束。
嘉拉温回到主位坐了下来，背脊重新挺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令一切敌闻风丧胆的‘真主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