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释放与凯旋(1/2)
1288年1月中旬。
罗马帝国
君士坦丁堡
约翰.拉斯卡里斯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背靠着粗糙的墙壁,那墙面的每一道裂缝他都用手指描过千百遍。
他今年三十八岁,但长期的监禁让他看起来像八十三岁。头发过早地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材枯瘦。
他还活着。这大概算是一种奇迹,也算是一种诅咒。
现在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约翰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一直留着他。也许是为了政治考虑.......也许.........只是忘记了。
遗忘。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被囚禁的这些年年,时间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只有送饭时的脚步声和门闩的响动,标志着一天的开始和结束。
那场内战结束后,君士坦丁没有杀他而是又一次将他关押,还记得最初几年,约翰还会数日子。他用指甲在墙壁上划痕,一天一道。
但后来他放弃了,因为数到一千天和数到两千天没有区别,反正他出不去。墙壁上的划痕渐渐模糊,被潮湿的水汽腐蚀,就像他的记忆。
接着,他又靠回忆度日。但回忆会褪色,会模糊,会被黑暗侵蚀,他记得母亲抚过他的额头的手温热而柔软,但那张脸已经记不清了。他记得父亲狄奥多尔二世坐在皇座上的样子,记得那皇座在烛光里闪光,但那些光像水中的倒影,触之即碎。
然后他开始和自己说话。
起初是喃喃自语,后来是大声辩论,模拟朝会,对着想象中的大臣发号施令,与虚构的使者谈判。朝会,对着想象中的大臣发号施令,与虚构的使者谈判。声音在地牢的石壁间回荡,像另一个人在回应他。他在那个世界里当了无数年的皇帝,发布过无数诏令,签订过无数条约,惩罚过无数叛徒。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黑暗缓慢坚定地吞噬他存在的实感。
他记得自己曾经是皇帝,虽然那时他只有几岁,虽然只是父亲狄奥多尔二世死后、米海尔八世篡位前的短暂过渡。像一场来不及谢幕的戏曲,他还没记住台词就被赶下了台。拉斯卡里斯家族在帝国的政治版图上彻底消失,就像沙滩上的足迹被潮水抹去。有时他会想,如果父亲还活着会怎样?如果米海尔八世没有篡位会怎样?如果他没有被刺瞎会怎样?
但这些假设没有意义。现实是,他坐在这里,在黑暗和寒冷中,等待死亡,悄无声息地腐烂。有时候在沉睡与清醒的模糊地带,他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
约翰.拉斯卡里斯,尼西亚帝国?末代合法皇帝?是不是只是一场漫长的梦?而现在这个蜷缩在黑暗中的残缺躯体,才是真实?
直到今天。
今天的送饭时间似乎比平时早。约翰听到脚步声时,还以为是错觉,他的听觉是黑暗中依旧保持敏锐的感官,能分辨出不同狱卒的脚步声。
但今天的脚步声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更整齐,更沉重,像是......军人的步伐。
不止一个人。三个人,不,也许是四个。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有些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刺耳的吱呀声。
“约翰.拉斯卡里斯?”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
约翰没有回答。
他早已学会,在不确定来者意图时,沉默是最好的应对。也许是换牢房,也许是终于要处决他了。他不在乎。
“奉巴西琉斯君士坦丁十一世敕令,”那个声音继续说,
“鉴于你多年来安分守己,未有不轨之举,陛下特赦你叛乱之罪,准予释放。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囚犯,但需居于指定居所,未经许可不得外出。”
他在说什么?
约翰愣住了。这些词语太陌生,陌生到他几乎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囚犯?外出?谁?他?为什么?
“你........你说什么?”他开口,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沙哑干涩,
“简单说........你被赦免了。”
脚步声走近,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股陌生的气味靠近了。
一个极低的声音呢喃着。“这地方.......上帝啊,这味道。”
“你能站起来吗?”另一个声音问,年轻些。语气没有恶意。
约翰慢慢扶着墙壁站起。尽管他的腿因为长期缺乏活动而虚弱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起,他曾经是皇帝,至少在死前,他要有皇帝的尊严。哪怕这个过程持续了几乎两三分钟。
“我.......能走。”
“那就好。跟我们走吧。”
一只手搀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但不算粗暴。约翰被引导着走出牢房。他的脚踏出了那扇铁门。走廊里的空气略微流动,带着霉味,但比牢房里清新一点点。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他们在上楼梯,一层,又一层。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约翰数着台阶,每一级都比前一级更费力。他的腿在抗议,肺在燃烧,但他咬着牙不吭声。然后,他感觉到了冰冷的风。
他听到了声音,遥远但宏大的声音:欢呼声、钟声、乐器声、马蹄声、成千上万人汇聚成的喧嚣。
“外面........在做什么?”他忍不住问。
“凯旋仪式。”
左侧搀扶着他左臂的士兵回答,声音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带着那只扶着约翰的手也微微紧了一下。
“皇帝陛下从安纳托利亚凯旋,刚刚入城。全城都在庆祝。”
凯旋?
安纳托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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