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释放与凯旋(2/2)
这两个词在约翰空洞的心中激起微弱的涟漪。
他记得安纳托利亚,罗马帝国在小亚细亚的心脏,但在他被囚禁前很久,那里就已经大部分沦陷,凯旋?这意味着什么?
“哪位皇帝?”
他问,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蠢。当然是君士坦丁,米海尔八世的儿子,君士坦丁十一世,但“凯旋”?
“当然是君士坦丁.巴列奥略!”士兵的语气充满崇敬,
“巴西琉斯收复了整个安纳托利亚半岛!从海岸到托罗斯山脉,全部插上了帝国的旗帜!突厥人臣服了,科穆宁家族的特拉布宗也回归了,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王国也并入了帝国!还有安条克!上帝保佑巴西琉斯!”
信息像惊雷一样在约翰的脑海中炸开。
安纳托利亚?托罗斯山脉?特拉布宗?奇里乞亚的亚美尼亚?安条克?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像是上辈子听过的地名。安纳托利亚内陆是突厥人蒙古人的天下,托罗斯山脉更是遥不可及的天堑。
收复这些?
这怎么可能?在那场叛乱后他被囚禁的时间里,这个世界又发生了什么?
他被带上一辆马车。车厢狭窄,但铺了垫子,比地牢的石板柔软无数倍。
约翰蜷缩在车厢角落,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们要带他去哪里?刑场?新的监狱?还是真的........要释放他?
不,不可能释放。
他是前朝皇帝,是巴列奥略家族合法性的最大污点。
只要他还活着,就有人可能以他的名义起事。
马车开始移动,颠簸着前行。外面的人群似乎极为密集。车轮念过石板路的声响被声浪淹没,欢呼声震耳欲聋,人们在高喊皇帝的名字,在赞美帝国的现世荣光
“君士坦丁万岁!巴列奥略万岁!罗马万岁!”
“上帝保佑我们的巴西琉斯!帝国的鹰旗所向无敌!”
“看那旗帜!是贝利萨留军团的旗帜!还有瓦兰吉卫队!”
“听说陛下在安卡拉用神力轰塌了城墙!”
“安条克也收复了!等牧首启程我一定要随行去安条克!”
碎片般的信息透过车厢壁传来。约翰蜷缩在角落,努力捕捉每一个词,试图拼凑出外面那个他已经完全陌生的世界。
贝利萨留军团、神力轰塌城墙........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惊,也让他内心深处某个早已冰冻的地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罗马.......复兴了?
不........这一定是梦,是长期监禁产生的幻觉。或者,是那些那群狱卒故意说给他听的谎言,为了取乐。为了看他绝望的表情。
马车行进了很久。外面的欢呼声时近时远,但从未彻底消失。
君士坦丁堡似乎沉浸在狂喜的海洋中。最后,马车停下。
他被扶下车,带进一栋建筑。空气变得温暖,有淡淡的熏香和木料味道。地面是光滑的石板,然后是柔软的地毯。
“这里是您的居所,约翰大人。”那个最初的声音又响起了,
“陛下有令,赦免您的罪,赐您在此安度余生。未经许可,您不得离开这栋房子,也不得与外人随意接触。但您的日常所需,会有仆人照料。请好自为之。”
说完,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
约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伸出双手,缓慢地试探地向前摸索。
他摸到了墙壁,然后是挂着厚重织锦的墙面,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张铺着柔软毛毯的床。他摸到床沿,手指在那毛毯上停留了很久。那毛毯柔软而温暖,像某种活物的皮毛。
他走到窗边摸到木质的窗框。窗外有光,他感觉到了,他虽然看不见东西,但能感觉到光的方向和强度。那是太阳。太阳就在外面。他站在窗边,面朝着光,脸被照得微微发烫。
最终他缓缓坐到床上,毛毯的柔软触感让他几乎叹息出声。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坐在真正的床上。
但此刻占据他内心的,不是身体的舒适,而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混乱。
那凯旋仪式是真的吗?安纳托利亚真的收复了吗?那个君士坦丁......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为什么要在此时赦免自己?是怜悯?是显示宽大?还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外面,君士坦丁堡的欢呼声依然隐约可闻,像遥远的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又退去。
君士坦丁万岁。巴西琉斯万岁。罗马帝国万岁。安纳托利亚光复。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子,扎进他心里。他在黑暗中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绝望。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得强大而陌生,正在庆祝伟大的胜利,罗马正在复兴,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无法亲眼看到。只能用耳朵去听,用残存的想象去拼凑。
而那个带领帝国走向复兴的人........是巴列奥略家族的子孙,是篡位者的后代,是拉斯卡利斯家族的仇敌。
上帝啊,约翰在黑暗中无声地呐喊,如果你真的存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夺走我的眼睛,我的皇位,我的人生,现在又要让我听到这些?为什么不让我死在地牢里?那里至少安静。那里至少没有欢呼。没有这些我不配拥有的荣耀。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隐约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