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好好休息吧，孩子（1/2）

接下来的几天，约翰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尽管他的世界依然一片虚无黑暗。

但有仆人按时送来食物，不再是黑面包和菜汤，而是新鲜的烤面包、肉汤、炖菜，甚至偶尔有水果。那面包还带着炉火的余温，咬下去时外皮酥脆，里面柔软。肉汤浓郁。炖菜里有他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和香料，在舌尖上绽开陌生的味道。

还有干净的衣服替换。那些衣服柔软而合身，房间里生了壁炉，驱散了君士坦丁堡的湿寒。那柴火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火苗在壁炉里跳动，把一种暖融融的光洒满整个房间。抚慰着他的关节，他看不见那光，但能感觉到它的热。

他主要通过声音了解外界。他能听到街道上的声音，还有远处依稀可闻的、持续了好几天的庆典余韵。

那些声音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画面：人潮涌动的街道，举着旗帜的士兵，在广场上高歌的市民.........

从这些碎片中，他艰难地拼凑着真相：

巴西琉斯君士坦丁十一世发动了一场惊人的东征，几乎完全收复了丢失两个世纪的小亚细亚腹地。安纳托利亚被划分为多个军区，帝国疆域向东推进到托罗斯山脉，与伊尔汗国接壤。

南方的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自愿并入帝国，安条克也被收复。科穆宁家族的特拉布宗回归，成为帝国的一个自治军区。

帝国，似乎真的重现了某种古老的辉煌？

约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朝那永远无法看见的窗外光明，心中五味杂陈。

震惊是主要的。然后是深切的痛苦和悲哀，为他自己，为拉斯卡里斯家族，为父亲狄奥多尔二世和众多先辈耗尽心血却无法实现的梦想，如今在一个巴列奥略家族之人手中，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实现了。

尽管是仇敌，但他们毕竟也代表着罗马帝国。

帝国光复失地，作为一个罗马人，他应该感到高兴。

但作为一个被废黜、被囚禁的前朝皇帝，他只觉得悲哀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上帝要让巴列奥略家族取得成功？他们篡夺了皇位，他们剜去了他的眼睛，他们把他关在黑暗中。

现在，他们却带领帝国走向复兴？

这不公平。

接着是一丝苦涩的嘲讽：如果父亲能有这样的能力和运气........最后，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羞愧的好奇........这个君士坦丁十一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如何做到的？

赦免自己，是胜利者的余裕吗？

是向外界展示仁慈，以衬托巴列奥略王朝的正当与宽容？

自己这个瞎眼的废人，如今还有什么价值？

一个活着的、彰显皇帝宽宏大量的装饰品？

也许，只是懒得杀罢了。

像处理一件旧家具一样，随手丢在某个角落。

约翰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袍子的布料。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即便知道了这些惊人的消息，即便生活条件改善了，他依然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只是一个囚徒，从一个石头牢房，换到了一个更舒适的木石牢房。唯一的区别是，这个牢房里有关于帝国复兴的传闻，像针一样不时刺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又过了几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来了。

门打开时，约翰原本以为是送饭的仆人。

但脚步声有些不对......更轻，更慢.......从容不迫。

“约翰.拉斯卡里斯？”一个温和而陌生的声音响起。

约翰面向声音：

“我是。您是？”

“我是阿萨纳修斯，君士坦丁堡的普世牧首。”

约翰浑身一震。像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牧首？东正教会的领袖，为什么会来见他这个废帝？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不必紧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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