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好好休息吧，孩子（2/2）

阿萨纳修斯走近，约翰能感觉到他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温暖而有力，

“我听说你被赦免了，特意来看看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约翰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已经多少年没有人用“孩子”称呼他，没有人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对他说话。

“坐吧，我们聊聊。”

牧首扶他坐下，自己也坐在椅子上。约翰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感觉牧首就在对面。

“您........为什么来看我？”约翰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哽咽。

阿萨纳修斯沉默片刻：“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

“请您告诉我。”

“米海尔八世，是个有争议的皇帝。”

牧首缓缓说道，

“他从拉丁帝国手中夺回君士坦丁堡，恢复了罗马帝国，这是伟大的功绩。但他为了巩固巴列奥略王朝，排挤拉斯卡里斯家族，废黜了你，这违背了正统和教义。”

约翰安静地听着。这些他都知道，但从牧首口中说出，感觉不同。那些事情终于被承认了，被一个不该承认的人承认了。

“君士坦丁陛下即位后，我曾向他建议，应该纠正这个错误。”阿萨纳修斯继续说，

“赦免你，给你一个相对体面的余生。这是对历史的交代，也是对上帝的交代。”

“陛下考虑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所以他收复安纳托利亚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签署赦免令。”

原来如此。

不是仁慈，只是赎罪，是给历史一个交代。约翰心中苦涩，但也理解。

“牧首大人，帝国.......真的复兴了吗？”他低声问，

“我听到的欢呼，士兵说的那些胜利，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阿萨纳修斯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欣慰，那欣慰是真的，约翰能听出来。

“约翰，你生在罗马文明最衰弱的时代，可能无法想象现在的景象。让我告诉你，威尼斯覆灭了，保加利亚全境已经成为帝国领土，伊庇鲁斯、雅典、亚该亚，都已不复存在，帝国已经统一整个希腊。安纳托利亚半岛被收复。特拉布宗、安条克和奇里乞亚亚美尼亚自愿并入帝国。”

“现在，我们的边境从多瑙河延伸到托罗斯山脉，从亚得里亚海的泻湖到克里米亚..........”

牧首描述着帝国的现状，约翰听着，仿佛在听神话。

他记忆中的帝国是衰弱的，财政拮据，军队孱弱，强敌环伺，内斗不断。而现在.......

“这是........奇迹。”他喃喃道。

约翰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问了一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牧首大人，您觉得.......我父亲如果没有早亡，会做得更好吗？”

阿萨纳修斯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一种深沉仿若穿越了时间的悲悯：

“孩子，历史没有如果。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挑战，每个统治者有每个统治者的使命。”

“你父亲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如今的君士坦丁陛下正在完成他的使命。而你.........你的使命是活下去，在平静中度过余生，为帝国祈祷，为你的灵魂寻找安宁。这同样重要。”

“平静........安宁..........”约翰苦笑，“在一个软禁的院子里？”

“比起地牢，这已经是恩典。”牧首温和但坚定地说，“而且，约翰，你的眼睛看不见了，但你的心灵还能看见上帝。你的身体虽被囚禁.......但你的灵魂可以得到自由。”

“谢谢您，牧首大人。”他真诚地说。

阿萨纳修斯拍拍他的手：“我会再来看你的。记住，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上帝爱你。罗马也会记住你，作为历史的一部分。”

“好好休息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