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巴列奥略的时代(2/2)
君士坦丁动作一顿,抬眼,目光落在尼基弗鲁斯低垂的头颅上。
“何时的事?”
“仆人清晨送热水时发现。据报,面容平静,无挣扎痕迹......走的很安详。”
君士坦丁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以适当的礼仪安葬他。选一处安静的墓地,低调处理,不必声张。”
“遵命,陛下。”尼基弗鲁斯躬身,迟疑了一下,他的身体保持躬着的姿态,像在衡量该不该说下一句话。然后他又道:
“陛下,约翰逝世前几日时常坐在窗前沉默不语。仆人说他偶尔会问起.........问起陛下您的事情,问安纳托利亚的战事,问帝国的现状。”
“仆人按吩咐只答概略,不说细节。他听完,通常只是沉默,不再追问。”
君士坦丁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红蔷薇上,深红的花瓣在灯光下宛如丝绒,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一个在黑暗中囚禁了无数年,又在光明世界的传闻中经历了半月的瞎子。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听到那个篡夺了他家族皇位却完成了他父亲梦想的篡位者家族的丰功伟绩,会是何种心情?震惊?悲哀?怨恨?释然?
君士坦丁无从知晓,也无需知晓。
历史已经翻过了拉斯卡里斯那一页,如今是巴列奥略的时代。
“按我说的去办吧。”皇帝挥了挥手。
尼基弗鲁斯再次躬身,悄然退下。
偏殿内重归寂静。君士坦丁靠在高背椅上,闭上眼。
约翰的死,像一个微不足道的涟漪,在帝国浩荡前进复兴的洪流中,甚至激不起一丝回响。
但无数人的命运,也在这洪流中被裹挟、改变、湮灭.......就像那些威尼斯商人变成了海盗矿奴,就像那个曾经野心勃勃的阿尔布雷希特变成了埃及荒野的一具尸体。
但挑战从未远离。
北方的金帐汗国虎视眈眈,那些蒙古骑兵随时可能越过多瑙河南下劫掠默西亚。东边的伊尔汗国新汗王意图难测,海合都虽是基督徒,但他究竟是敌是友,还需要时间观察。南边的马穆鲁克雄狮也许在舔舐伤口,如今的嘉拉温已是风烛残年,时间所剩无几,但即便他离世,马穆鲁克也不会崩溃,下一任苏丹,再下一任苏丹,与马穆鲁克的下一次交锋也只是时间问题。更远的西方,罗马教廷和欧洲诸王以及日耳曼伪朝对罗马帝国的复杂态度——恐惧、嫉妒、觊觎、敬畏、敌视.........他们更需时时警惕。
还有内部。新归附的各族各教派的融合,保加利亚人、突厥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犹太人.........更重要的是财政的可持续性.........
君士坦丁睁开眼,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安条克牧首西里尔二世护送仪式的奏章。那奏章上写着详细的行程和礼仪安排,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护卫人数、沿途经过、物资调动、抵达安条克后的礼仪........一切都有条不紊。
安条克牧首西里尔二世抵达安条克的那一天,意味着安条克牧首区的正式重建,意味着帝国在叙利亚的立足点正式确立,帝国的影响力也能借世俗与宗教重新延伸投射到叙利亚,也意味着那不勒斯国王查理二世的生命倒计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