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查理三世与克莱门蒂娜（2/2）

那是埃及的地图。

墨水线条勾勒出尼罗河的走向、开罗的位置、亚历山大港的轮廓。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罗马城的方向。夜风从台伯河谷吹来，这座永恒之城此刻安静得像在沉睡，然而利奥十世知道，城中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宅邸、每一间酒馆和旅舍里，都在窃窃私语。

这些细语像无数条暗流，在黑暗中汇聚成一股不可控的洪流。

十字军，这段词语曾经意味着光荣与救赎，如今却愈发像是一个诅咒，压在拉丁世界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利奥十世相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他相信只要够虔诚、够坚持，上帝就会把胜利赐给他的军队。

自从他被选为教皇以来，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资本、所有的祈祷都倾注在这一件事上，收复圣地，将十字架重新插在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上。

这些年他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写信：给法兰西国王写、给葡萄牙国王写、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写.....给所有还能凑出兵的世俗统治者写。

有些信回了，有些信没回。而那些回信里，大多数通篇都是漂亮的废话。每一封信都礼貌，每一个借口都正当，当然也有不少人响应并付诸行动。

自查理一世率领的十字军登陆黎凡特以来，十字军与马穆鲁克苏丹国在圣地反复拉锯，胜败皆有，但始终没能夺回耶路撒冷。

最终到了去年，查理一世与伊尔汗阿鲁浑的联军在大马士革城外与嘉拉温决战，结果却是联军大败，再后来，十字军一败再败，几乎被彻底驱逐出了黎凡特.........最终除了在地中海沿岸留下无数无人收殓的尸骨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现在.......十字军打下了埃及。如果那里能站稳脚跟，那么其他失去的都可以忍受。他会承认阿尔布雷希特那个哈布斯堡家的小子做埃及国王。

虽然阿尔布雷希特没有经过教廷的加冕就自称为王，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的时候。

“奥地利与施蒂里亚公爵，哈布斯堡的阿尔布雷希特。”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如今已经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鲁道夫一世的儿子，有实力，也有野心，只要能让他得到教廷和整个拉丁世界的承认与支持，未来十字军就能继续前进，直到收复耶路撒冷、直到彻底覆灭那群异教徒。

他需要做的是尽快承认阿尔布雷希特的王位，然后号召更多的十字军前往埃及支援阿尔布雷希特，巩固现有胜利成果。

毕竟他听闻现在埃及的战况有些......

不容乐观。

马穆鲁克苏丹嘉拉温的主力已经回师，但阿尔布雷希特应该能守住。

那个年轻人有魄力，有手腕......在开罗自立为王，还顺利接管了英格兰和卡斯蒂利亚的残部，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利奥十世还记得他之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信中详述了阿尔布雷希特如何在英王爱德华一世攻克埃及后，自立为埃及国王建立起一个拉丁王国。

爱德华一世在攻克埃及后突然发疯，而卡斯蒂利亚国王桑乔四世也在开罗被异教徒暗杀，这更让阿尔布雷希特成为了目前唯一一个能在埃及维持拉丁势力的十字军领袖。而阿尔布雷希特也就这么趁势接管了英格兰与卡斯蒂利亚所部在开罗站稳了脚跟。

信的措辞很巧妙，既陈述了事实，又暗示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无奈——他并不想称王，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不得不。

利奥十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除了阿尔布雷希特之外也没有选择了。

而现在，他要签署一份正式文件。

承认阿尔布雷希特为埃及王国首任国王，并且派遣教廷特使由教廷正式加冕阿尔布雷希特为埃及哈布斯堡王朝的阿尔布雷希特一世。

这将是自耶路撒冷王国以来，拉丁世界在东方的又一个真正的王国。

“拿纸笔来。”利奥十世说。

书记官连忙取来纸和羽笔。利奥十世摊开信纸，开始起草给阿尔布雷希特的加冕状。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词都斟酌再三。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确认奥地利与施蒂里亚公爵哈布斯堡的阿尔布雷希特为埃及王国首任国王，并授其全权统领在圣地的所有基督骑士.........］

烛火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摇晃。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利奥十世的笔停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小点。

“圣座！”

利奥十世的心腹枢机主教乔瓦尼.科隆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头发散乱，额头大汗淋漓。他平时是个极讲究仪容的人，此刻却像刚从一场灾难里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