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上的人,危险还没过去(2/2)
十元。
村民们的目光在他和傅南洲之间来回扫。
傅南洲每个月二十,张明远每个月十块。
张明远捏着那张汇款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傅南洲没有看他,转身走了。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村里人对他的看法又不一样了。
一个月二十块,在这个年代,足够让一个人从“被人羡慕”变成“被人嫉妒”。
羡慕是:“他真幸运,我也想这样。”
嫉妒是:“他凭什么?他配吗?”
傅南洲不怪他们,人性如此,换个位置,他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但他知道,他必须小心了。
这种目光他见过。
在京郊农村的时候,养父母每次看到他吃好东西,就是这种目光。
不是想吃,是想让他吐出来。
傅南洲加快了脚步,回到医务室,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钱是好东西,但钱也会招来麻烦。
他得想办法让这些目光不再盯着他。
大伯和大舅的信,一直没有来。
傅南洲寄出去的信已经快半个月了,按道理早该到了。
就算他们忙,回信慢,也不至于慢成这样。
除非他们不想回。
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收到?
“至少大舅应该收到了吧?毕竟都在同一个省内。”
傅南洲不确定。
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他需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站在张明远那边,是不是在帮张明远。
他需要知道他们对他这个“亲侄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决定再等几天。如果还是没有回信,他就再写一封,直接问。
“或者,我可以去打电话问一下。”
如果他们站在张明远那边,那他以后就当他们不存在。
不指望,不依靠,不联系。
他的日子,他自己过。
傅南洲开始往公社跑得勤了。
每三天去一次,有时候买点东西,有时候寄封信,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是去供销社转一圈,买几斤点心、几包糖、两瓶酒,然后大包小包地拎回来。
回来的路上经过村口,他故意放慢脚步,让村里人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白面、大米、猪肉、鸡蛋、点心、糖果、白酒,一样一样地摆在背篓上面,显眼得很。
有人问他:“傅大夫,又买东西了?”
他笑着回答:“是啊,嘴馋了,买点好吃的。”
有人问:“你这一个月二十块,花得完吗?”
他笑着说:“花得完花得完,我都存不住钱,一有钱就想花。”
这些话是他故意说的。
他想让村里人知道,他的钱都花掉了,没存下多少。
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富得流油,富得流油的人,是会被惦记的。
而且他的大方,只对自己,别人想沾光,没门。
有人来借米,他说米不够吃。
有人来借钱,他说钱花光了。
有人来借东西,他说东西用着呢。
不是他小气,是他不能开这个口子。
今天借一斤米,明天借两块钱,后天借一件工具,借来借去就成了习惯。
不借就成了仇人。
与其以后翻脸,不如一开始就把路堵死。
傅南洲的做法,有人理解,有人不理解。
理解的人说:“傅大夫一个人过日子的,自己都不够用,哪有钱借给别人?”
不理解的人说:“傅大夫一个月二十块,又是细粮又是海鲜的,借点给人怎么了?真是小气。”
傅南洲不在乎。
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他的日子他自己过。
别人怎么说,不影响他吃饭,不影响他睡觉,不影响他搓药丸、晒太阳。
“小气就小气吧。”
总比被人算计强。
这天傍晚,傅南洲从公社回来,背篓里装着两斤五花肉、一包红糖、一包茶叶、几盒火柴。
他在村口碰见了张明远。
张明远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看见傅南洲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路中间,挡住了傅南洲的去路。
“傅南洲。”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不像挑衅,不像怨恨,更像是一种……笃定。
傅南洲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村里太扎眼,不是什么好事?”张明远说,嘴角弯着,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
“关你什么事?”他头都没回。
张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扩大,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笑。
“不关我的事。”他低声说,声音被晚风吹散了,没有传到傅南洲的耳朵里,“但马上就关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