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张明远的养病日子,嫌弃人(2/2)
张明远睡不着,他看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冷,是从里面往外面冷。
他想起在张家的时候,每次生病,周淑怡都会守在他床边,一会儿摸他的额头,一会儿给他掖被子,一会儿问他想吃什么。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妈太啰嗦,现在他想有个人在他床边啰嗦,没有。
他又想起傅南洲。
那个在张家住了半个月、从不主动跟他说话、从不对他笑、从不在他面前露出任何情绪的傅南洲。
他摔了,傅南洲来看了,摸了摸他的腿,说了句“腿断了”,然后说“我没药”。
是没药还是不想给他治?
张明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傅南洲不会来卫生院看他,不会守在他床边,不会给他敷毛巾。那个人,恨不得他死。
“而且,傅南洲肯定觉得,我都是自作自受吧?要是我没有挑唆刘老四他们去搞破坏,也就不会遇到傅南洲那边无药可用的情况出现。”
张明远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第二天,消息传回了村里。
知青点的人议论纷纷。
“张明远腿断了,打石膏了,一个月不能下地。”
“卫生院说是他自己在路上乱动把夹板弄歪了,跟傅大夫没关系。”
“傅大夫说没药,是真的没药吗?刘老四他们确实把人家的药材都毁了,我去医务室看过,满地的柴胡和金银花,踩得稀烂。”
议论的人多,同情的人少。
不是大家冷血,是张明远在知青点的口碑实在不怎么样。
炫耀、矫情、眼高手低、看不起人,这些毛病一个不落。
现在他摔了,大家嘴上说“哎呀真可怜”,心里想的却是“可算消停了”。
宋玉兰没有去卫生院。
她在知青点门口跟人说了几句话,无非是“我一个女知青不太方便”、“明远那边有人照顾吗”、“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送点吃的”。
话说得很漂亮,但脚没动。
有人问她:“你不过去看看?”
她叹了口气,说:“去倒是想去,可我一个单身女知青,去医院照顾一个男知青,传出去不好听。我给他煮几个鸡蛋,让人带过去吧。”
鸡蛋煮了,带过去了,但张明远烧得迷迷糊糊的,连鸡蛋皮都没剥。
第三天,张明远回来了。
刘铁柱用板车把他从卫生院拉回来的。
板车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铺了一床旧棉被,张明远躺在上面,石膏腿翘得高高的,像一个被绑在木板上的木乃伊。
脸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胳膊上和手背上的伤结了痂,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前老了十岁。
不是长相老了,是精气神没了。
眼睛里那种得意、那种张扬、那种“老子有人脉”的劲儿,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只剩下空洞洞的疲惫。
刘铁柱把板车停在知青点门口,喊了几个人来帮忙。
几个男知青出来,把张明远从板车上抬下来,抬进他的房间,放在床上。
动作不算轻,张明远被颠得龇了龇牙,但没叫出声。
傅南洲刚好从供销社回来,路过知青点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门口,就知道张明远回来了。
他没有走近,没有进去,就是路过的时候往门里看了一眼。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了张明远躺在床上。
石膏腿从被子
脸上贴着纱布,胳膊上涂着紫药水,整个人像一幅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速写,画得潦草,但惨得很。
张明远没有看到傅南洲。
傅南洲收回目光,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知青点热闹了。
张明远的腿不能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刘德厚安排了一个男知青,姓马,叫马德胜,跟张明远不是一批下来的,但住同一间屋子。
刘德厚让马德胜负责照顾他的日常。
一日三餐端到床边,水壶灌满了放在床头,大小便用便盆接着,端出去倒。
马德胜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干活不偷懒。
张明远要水他给水,要饭他给饭,要便盆他去拿,倒了也不嫌脏。
但张明远不领情。
“这粥是烫的,你想烫死我?”
“水呢?我半天没喝水了你没看见?”
“你能不能轻点?我这腿断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