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线(2/2)
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
林烬早有防备,横剑挡在身前。赵七的指甲撞上断剑,竟溅出火星。巨力将林烬掀翻,他肋骨撞在石台边缘,眼前瞬间发白。
开脉修士也未必有这样的力量。
赵七付出的代价,是右臂皮肉在发力时成片裂开。黑线从伤口伸出,代替筋肉拉动骨骼。
林烬抓起地上铁链缠住赵七脚踝,借对方前冲之势将其绊倒。赵七倒地后没有停顿,四肢贴地,像野兽般再次扑来。
林烬被扑倒在地,后背撞上碎石,疼得眼前发黑。矿工的指甲刺入他肩伤,黑线顺着伤口往里钻。那一瞬间,林烬耳边响起无数细碎声音。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低声喊他的名字。
那些声音试图钻进他的记忆。
他看见林照跪在面前求饶,看见白承安交出婚书,也看见父亲从北境归来,笑着说一切都结束了。每幅画面都正中他最深的欲望。
只要松开断剑,向石台再走一步,这些便都能成真。
林烬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幻象出现一瞬裂缝。
父亲若真的回来,第一句话绝不会是“一切都结束了”。林长河只会先看他的伤,再骂他为何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
骨灯焰光忽然一颤。
林烬眼中的世界变了。
矿工扑咬的动作仍然凶狠,可在林烬眼里,他胸口那团黑线像被灯火照透。无数线缠在一起,最中央有一个结。
破绽。
这个念头没有由来,却清晰得像本能。
线结随着赵七动作不断移动,只有每次心跳落下时,才会经过左胸第三根肋骨。
林烬只有一次机会。
刺早了,断剑会被肋骨挡住;刺晚了,赵七的指甲便先撕开他的喉咙。
咚。
石台下的心跳落下。
林烬咬牙伸手,摸到半截断剑。他用尽全力,朝那处线结刺下。
剑锋刺入前,赵七眼中短暂恢复清明。
他没有躲,反而用最后一点自己的力量抓住林烬手腕,将剑锋向左推了半寸。
“这里。”
噗。
断剑没入矿工胸口。
赵七的指甲停在林烬颈侧,只差一寸。
矿工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黑线从他七窍涌出,被骨灯火焰一卷,竟化作灰色粉末,缓缓没入灯中。
灰烬进入骨灯后,一小部分沿灯芯落向林烬肩头。残留伤口的黑线立刻被点燃,化作温热气流散入枯脉。
识海账簿浮现新字。
“焚污得灰,可续残法,可补败脉。”
林烬终于理解先前那句“无灰可焚”。骨灯不会凭空产生力量,它只能把污染、残损与死气烧成可用之物。
赵七的污染成了第一捧道灰。
这份力量却不是白得的。账簿右下角同时多出赵七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尚未结清的“救”字。
空洞安静下来。
矿工倒在地上,眼中的黑色退去片刻。他抓住林烬衣袖,嘴唇颤抖。
“血晶在城主府,林家大长老也拿了。别让他们开祭台,祭台一开,青石城会死人。”
“祭台什么时候开?”
“家族大比……年轻人的血……他们说越多越好。”
“我父亲来过这里吗?”
“林将军封过井。他没叛……是他们……”
后半句话再没能说完。
他说完这句话,手便垂了下去。
林烬久久没有动。
他杀过野狗,杀过偷入祖宅的毒蛇,却从未亲手杀过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早已被黑线吞噬,断剑刺入胸口时,那一声闷响仍像留在他掌心。
林烬替赵七合上眼睛,又用断剑斩断铁链。
这里没有土,无法安葬。他便将散落矿袋盖在尸体上,把铁链绕在一旁石柱,作为日后回来辨认的位置。
“你的话,我会带出去。”
这句承诺没有让账簿上的“救”字消失。
死人留下的债,不会因为一句话便结清。
骨灯旁,残破石台忽然裂开一角。
赵七死后,连向他身体的黑线全部缩回阵中。原本被黑线勒住的一处石纹因此松开,露出拳头大的凹槽。
凹槽形状与半截断剑的剑柄完全吻合。
林烬将断剑插入。
石台没有开启,反而把一段破碎画面送入他识海。
风雪中,林长河站在同一座石台前,将一卷兽皮压进裂缝。他身后还有一名看不清面目的女子,手持银镜,低声催促:“巡天司快到了。”
父亲回答:“让他们来。总得有人把错误的功法留给后来者。”
画面到此破碎。
石缝中露出一卷兽皮。
林烬伸手取出,借灯光展开。兽皮上字迹残缺,只剩标题还算清楚。
《碎脉诀》。
兽皮边缘沾着干涸的血,气息与断剑同源。
这是父亲亲手留下的。
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欲开新脉,先碎旧身。
标题下还有大片空白,偶尔残留几个“灰”“烬”“寿元”字样。仅凭这些内容强行修炼,和自杀没有区别。
可空洞深处的哼唱声正在靠近。
赵七口中的另外两名矿工似乎闻见活人鲜血。黑暗里,四只漆黑眼睛一高一低地亮起。
林烬收起兽皮,拔出断剑。
骨灯照向另一侧石壁,显出一条被阵纹隐藏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有风。
他拖着伤脚走入其中。身后,两道扭曲人影爬到赵七尸体旁,却不敢越过残留的灰白灯火。
石台下的心跳再次响起。
这一次,林烬听见心跳之间夹着一句模糊低语。
“林长河的债,由你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