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脉(1/2)
林烬昏睡了一整日。
这一觉并不安稳。
他时而回到废矿,听见赵七在石台后唱歌;时而又跪在祖祠前,看见祭碑生出无数黑线。最深的一段梦里,父亲背对他站在天门前,身影被白光一点点吞没。
林烬想追,却发现自己每走一步,账簿上便少去一年寿元。
醒来前,他听见父亲回头说了一句话。
“别把梦当答案。”
林烬睁眼,先看见床边水碗。水已冷,碗下压着陈掌柜留下的字条。老人昨夜来过,见他气息尚稳,没有叫医师,只替他清理了满地黑血。
“温铁匠高热已退一半,义庄纸条来历不明。午时之前,莫轻信任何人。”
这句话与梦里父亲的提醒恰好相同。
林烬把两者都记住,却没有认定梦境是真实传讯。污染曾读过他的恐惧,骨灯也可能借记忆制造警告。在弄清规则前,把每个梦都当预兆,只会被人牵着走。
醒来时,窗外天色灰白,祖宅院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墙边三枚铜片没有落地。
来人走的是正门。院外至少三道呼吸,其中两人气息平稳,一人脚步虚浮。林烬看了一眼日影,离午时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义庄要求的黑晶,他手中一粒都没有。
赵七体内污染已经烧成道灰,废矿晶斑又无法随手凿取。若想赴约,只能从纵火者或主房与城主府的交易中找。
“林烬,开门!”
声音尖利,是主家的管事林平。
林烬撑着床沿坐起,胸口仍有撕裂般的痛。昨夜修炼留下的黑血已经凝在衣上,肩伤倒是不再发冷。体内那条新脉安静流动,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灵气被牵引入身。
灵气入体的感觉并不磅礴。
它像一条极细暖流,从皮肤汇入心口,再沿右臂烬脉运行一周。每走完一次,暖流才增长微不足道的一点。
林烬尝试握拳。右手力量比从前增加约三成,反应也快了些,可左腿与脊背仍是闭死枯脉。灵力若强行离开右臂,便会散入血肉,引起针刺般疼痛。
开脉一重只是让他跨过修行门槛。
并没有把他变成高手。
他下床开门。
林平带着两个护卫站在门外,手里摊着账册。看见林烬脸色苍白,他眼中露出幸灾乐祸。
林平是大长老院里的外务管事,最擅长催收旁支欠款。过去三年,青禾药铺每逢交税,他都会把账目多算一成。陈掌柜找他理论,他便说多出的部分是主家替叛将之后担保的风险钱。
今日他来得太快。
药铺昨夜才烧,损失尚未清点,账册却已写好。与其说是讨债,不如说是确认林烬是否从废矿活着出来。
两个护卫也不是随意带来。一人曾在祖祠按住林烬,开脉二重;另一个腰间佩刀,气息略弱,却一直盯着林烬胸口。
他们同样在找骨灯。
“青禾药铺失火,族里清点损失,共三百灵石。大长老念你年少,只让你赔一半。三日内交不出,就用这座祖宅抵。”
林平说话时把账册朝前递了半寸,却没有真正交到林烬手里。纸页最下方已经按着一个模糊指印,旁边写着“林烬认赔”。
他们连他的签字都替他准备好了。
林烬看着账册:“药铺已经被你们收走,烧了也算我的?”
“失火是因为你私闯铺子。”
“三处火头都从后院烧起,我进门时火已经起来。”
“谁能证明?”
“昨夜半条街的人。”
林平嗤道:“他们敢来林家作证吗?”
这才是主房真正依仗的规矩。不是事实如何,而是谁敢把事实说出口。
林烬伸手:“把损失明细给我。哪一柜药、哪一本账、哪件器物值多少,写清楚。我若真该赔,自会赔。”
林平当然拿不出明细。
真正值钱的药材早在接管时被主房搬走,剩下旧柜台与后院加起来不到二十灵石。三百灵石只是为了夺祖宅随口写下的数字。
林平嗤笑:“族里说算,就算。”
他身旁护卫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林烬肩膀。
护卫故意选了受伤的左肩。
若林烬仍是枯脉,这一推足以让伤口崩裂;若他下意识以灵力抵挡,便会暴露已经开脉。
林平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
“少废话,签字。”
手掌落下的瞬间,林烬眼中忽然浮现一种奇异感觉。他没有点燃骨灯,却清楚看见护卫肩膀先动,灵力自肘间涌向掌心,中途在腕骨处短短一滞。
那不是骨灯直接显出裂纹。
林烬只是太熟悉这名护卫的发力方式。祖祠前,对方正是用同一只手拧伤他的手臂。新生烬脉让感知更敏锐,过去只能凭经验判断的动作,如今能捕捉到灵力经过右腕时的迟滞。
换一个没见过的招式,或换成境界更高的人,他未必看得出来。
像一条水流中露出的暗石。
林烬侧身,指尖点在那处滞涩上。
他只动用一缕灵力。
力量太少,无法伤人,却足够把护卫腕间原本顺畅的气息撞偏。对方手掌失去支撑,半边身体随惯性向前倾倒。
护卫脸色骤变,整条手臂一麻,竟当场单膝跪下。
看上去像林烬一指压跪开脉二重,实际是护卫自己的力量失衡。
即便如此,林烬右臂经脉也像被细针扎过。新铺成的脉壁尚未稳固,第一次实战运转便出现轻微渗血。
院门外几人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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