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战帖(1/2)
陆青舟熬了一夜药。
准确说,是从昨日子时熬到今日卯时。
第一锅压污,第二锅稳脉,第三锅才是林烬即将喝下的镇痛药。三只药罐火候不同,陆青舟在灶前来回守了两个时辰,眼睛被药烟熏得通红。
他没有炼制短时间提升境界的爆灵丹。
林烬右臂烬脉刚成,又连续裂开两次。强行拔高修为,或许能让他暂时达到开脉二重,药效过后却会整条脉路崩毁。邪师正等他主动以血开剑,任何让气血失控的丹药都会替对方省力。
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强一刻。
而是在祭台开启前仍能保持清醒。
药罐从子时熬到天亮,苦味冲得整座祖宅都像泡进药汤里。那不是提升修为的丹药,而是镇痛、稳脉、压制污染的药液。药效很猛,副作用也重。药性一过,服药之人至少虚弱数日。
陆青舟把副作用逐条写在瓶签上。
镇痛药会让触觉迟钝,若战斗中受伤,林烬可能无法及时察觉;稳脉药会降低灵力运转速度;压污药则与骨灯相冲,一旦主动点灯,药效会快速消耗。
三种药没有一种纯粹有利。
林烬需要根据局势选择,而非一次全部吞下。
林烬端起药碗,一口饮尽。
他喝的是最轻的稳脉药。
镇痛药被系在左腰,祭台开启后的压污药则系在右腰。瓶塞一个方、一个圆,即使视线被黑雾遮住,也能凭触感分辨。
陆青舟看得牙疼。
“你不怕苦?”
“苦味说明苦麻根没有被寒髓草压住,比例还可以。”
陆青舟愣了一下:“你喝药还在验方?”
“以后要还钱,总得知道药有没有偷工减料。”
“我现在开始理解白家为何想打你。”
“怕。”
“那你倒是皱个眉。”
“没力气。”
陆青舟被噎了一下,半天才道:“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真不适合欠债,太容易把自己欠没。”
林烬没有接话。
他检查最后几件东西。
断剑与新剑片分别包在两层麻布中,没有提前拼合;阿槐薄账拓本交给温照雪保管;婚书原件仍在巡天司证物柜;骨灯沉在心口,腰间假灯座则留作误导。
陆青舟负责留在场外药棚。若祖祠方向出现黑烟,他会先把压污药分给年轻族人,而不是只等着救林烬。
林烬明确要求这一点。
他不想因大长老的局让其他参比者成为新的赵七。
天光破晓时,林家演武场已聚满人。
主院三重门全部开启,族中旁支、药田管事、商铺掌柜与受邀宾客分区入场。每个人都要在门口验明身份,却无人检查林家提前运入的祖器。
十三根石钉已经摆在祭台外围,中央凹槽空着。九枚血晶藏在祖祠地下,四枚仍由白家掌握。表面看,石钉只是族礼中固定祭幡的普通器物。
巡天司雷纹扫过,只能测到残余牲血气息。
邪师把真正阵心藏在规则允许检查的范围之外。
今日不只是林家大比。白家来了,城主府来了,巡天司也来了。甚至连城中一些小家族都派人观礼。表面看是林家年轻一代排位,实际所有人都知道,林烬这几日闹出的事,今日必有结果。
城主府派来的是副城主,不是城主本人。他坐在林元盛右侧,带着盖章文书,随时准备证明祖祠祭礼合法。
白家席位上,白承安换了衣袍,神情已恢复从容,仿佛清晨登门失败从未发生。
三家小族表面观礼,实则希望看清巡天司会不会动林家。若林元盛今日无事,青石城各家往后仍会继续依附旧秩序;若林家倒下,他们则会立即争抢药田与商路。
没有多少人纯粹为公道而来。
林元盛坐在主位,脸色慈和,像昨夜密谋祭台的人不是他。
他身后不见邪师,林魁也只在开场前露过一次面。两人很可能已经进入祖祠地下。
林烬没有寻找入口。
主动窥探会让对方提前警觉。他只记住祖祠门前守卫比平日少两人,以及祭台东北角石缝有新鲜寒霜。
九枚血晶大概就在那个方向。
温照雪坐在巡天司席位,黑甲白绶,剑横膝前。
她身后有四名黑甲卫,两人负责记录比武,两人一直观察十三根石钉。按现有证据,她只能在污染真正显现时封场。
林烬经过席位时没有与她交谈。
双方任何过于明显的配合,都会让邪师改变十息计划。
二楼雅间珠帘微垂,姜月璃坐在帘后,指尖轻轻压着茶盏。她的侍女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祖祠方向。
姜月璃手边摆着丙十七薄账的第二份拓本。她没有把九枚血晶镜影公开,因为镜片来自私闯禁地,但可以在祭台启动后用来确认阵眼位置。
她与温照雪没有坐在一起。
一个代表王朝程序,一个依靠镇天侯府私查。两条线此刻目标相同,方法却并不一致。
钟声响起。
第一声来自演武场铜钟。
第二声却从祖祠地下晚了半息传来,沉闷得像骨头互相撞击。多数人以为是回音,林烬心口骨灯却跟着亮了一瞬。
祭台已经开始吞取参比者散出的气血。
林元盛起身,宣布大比开始。
族老宣读规则:参比者不得使用致死毒药,不得故意伤人性命,跌出擂台或主动认输即为落败。
没有禁止临时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也没有检查神印与血晶污染。
这些遗漏并非粗心。
前几场很快结束。林照一路胜得轻松,每一战都只用三剑。他越是从容,台下称赞便越多。
雷纹记录显示,林照仍是开脉五重。他右腿黑线被大长老压得很深,没有像昨日那样暴露。
但每次对手流血,祭台东北角寒霜都会扩大一分。
比武伤口正在给地下阵法喂血。
林烬暗中调整计划:第一轮必须尽量不见血,也不能让对手在祭台上受重伤。
轮到林烬时,对手是主家一名开脉二重子弟。那人平日最爱跟在林照身后,今日上台后,先冲台下抱拳,才笑着看向林烬。
此人名叫林肃,修炼的是林家基础开山拳。林烬过去在药铺替他处理过右膝扭伤,也看过他出拳时习惯先沉左肩。
林肃并不知道祭台用途,只收到林照命令:逼林烬拔剑,最好在第一招便让他流血。
他腰间藏着一根三棱针,针尖涂了活血药。
黑甲卫入场验身时只查致命毒物,没有发现普通药针。
“林烬,跪下认输,我不打断你骨头。”
“你右膝旧伤又疼了?”林烬问。
林肃笑容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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