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绽（2/2）

温照雪没有立即答应。不是她不肯救人，而是林照已经冲到光幕边缘，若此刻开阵，最先扑入人群的极可能是他。周围全是修为低微的林家子弟，一旦血晶污染扩散，后果远比擂台上一场生死更严重。

“东南角留一人宽出口。”她迅速下令，“雷索锁住林照四肢。林烬，往东南退！”

两名黑甲卫同时结印。

四道雷光从阵钉间窜出，缠向林照手脚。第一道刚触及他的左臂，皮肤下红线便像活蛇般聚拢，将雷索硬生生撑断。第二道锁住脚踝，只维持了一息，也在巨力下崩碎。

血晶并没有让林照拥有真正的开脉六重修为。

它只是燃烧他的血肉、寿元与灵脉，换来片刻超出极限的蛮力。

每挣断一道雷索，他的皮肤便多裂开一道口子。

“杀……”林照扑向林烬，嘴里只剩下一个含混音节，“杀了你……我就是第一……”

林烬背靠光幕，看着那张已经变形的脸。

他本可以杀了林照。

血晶线结已经暴露，只要趁其扑近时将断剑刺入眉心，或者让温照雪一剑斩断心脉，异化就会停止。对眼前这个数次想废掉他、甚至主动吞下禁药的人，他也没有宽恕的理由。

可林照不能现在死。

丹药是谁炼制，失踪的旁支被带去了哪里，林元盛怎样控制祠堂，那个假扮药童的邪修又藏在何处，这些都需要一个活着的证人。

更何况，林照方才那句“躲进祠堂的同伴”，证明他至少听见过大长老的部分安排。

活口比尸体有用。

“林烬，出来！”温照雪已经将东南角光幕撕开一道缝隙，“我来制住他！”

林烬却没有立刻退。

他看见林照心口的血晶正在继续向内钻。再过数息，它就会咬穿心脉。届时即便温照雪斩断四肢也留不住他的命。

骨灯在林烬心口微微发热。

灯页无声翻开。

灰白文字浮入他的意识：焚血晶寄丝，可留宿主一命；耗道灰三缕，折寿三日，承血秽一痕。血晶本体未除，十息后仍会复燃。

代价不算大，却只够争取十息。

林烬现有道灰并不充裕，寿元更不是取之不尽。每一次看似只少几日，累积起来都是真正从生命尽头割走的时间。那道血秽还会留在骨灯账页里，将来如何偿还，尚未可知。

但他没有第二种能保住证人的办法。

“记账。”林烬在心中道。

骨灯没有回应，只在账页上落下三道灰痕。

林照已经扑到面前。

林烬收起断剑，迎着对方拍来的手掌踏入内侧。右肩被掌风擦中，骨头传来闷响，他却用左手绕过林照手臂，狠狠按在其胸口线结之上。

灰白火意从心口升起，经由手臂渗入林照体内。

没有炽热火光，也没有惊人的声势。

只有一缕极淡的灰白沿黑红丝线逆行。

血晶寄丝遇到火意，像浸入滚油的虫群般疯狂扭动。每焚断一根，林烬心口账页便多出一道细小污痕，寒意也随之钻入骨髓。他仿佛同时听见许多人在黑暗里哭喊，那些声音不属于林照，而属于曾被同一批血晶吞噬的人。

“滚出去！”林照嘶吼着挥拳。

拳头落在林烬肋下。

咔的一声，至少一根肋骨裂开。

林烬没有松手。

他并非在和林照比拼力量，只是在等灰火烧断最后一条连接心脉的寄丝。三息之后，林照胸口骤然凹陷，皮肤下密集的暗红线条同时熄灭。

那枚血晶失去供养，暂时缩成米粒大小。

林照全身暴涨的力量也在刹那间消散。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膝盖重重砸上青石。黑血从口鼻涌出，里面夹着几粒细碎红晶。

陆青舟抓住机会，从阵法缺口冲进来，抬手便把抑污散拍在林照胸口。淡蓝药粉遇血化开，沿伤口结成一层薄膜，将刚要复苏的黑线压回皮下。

“只有十息。”林烬喘息道，“药压不住血晶本体。”

陆青舟来不及问他怎么知道，连下三针封住林照心脉：“十息够他说一句话，也够温执剑使废掉那东西。但你先把肩伤按住，再流下去，你比他死得快。”

林烬收回左手。

掌心多了一道针尖般的黑红印记，眨眼便隐入皮下。心口骨灯账页上，“血秽一痕”五个字随之凝实。

他脸色比先前更白，眼神却仍清醒。

林照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短暂退去的红色从瞳孔边缘散开，理智一点点回到眼中。

他先看见自己裂开的手掌，又看见陆青舟插在胸口的银针，最后才望向林烬。

“你……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毒，有羞耻，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想多了。”林烬用右手压住肩头，鲜血仍从指缝渗出，“我只是要你活着说话。”

温照雪跨过阵法缺口，剑尖指向林照胸口，却没有立即刺下。

血晶本体紧贴心脉，稍有偏差便会连人一起杀死。她先以雷光封住林照周身要穴，又示意黑甲卫将那几粒混在黑血里的碎晶收起。

“林照。”她问，“丹是谁给你的？”

林照嘴唇颤动。

他下意识看向主座。

林元盛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半点长辈的关切。那双眼睛冰冷平静，仿佛早在递出丹药时，就已经接受了他会死的结果。

林照终于明白，所谓林家年轻第一人，从来不是被选择的继承者。

只是一件用得顺手的祭品。

“是……”

他刚吐出一个字，林元盛眼中杀意一闪。

袖袍之下，一根屈起的手指无声弹开。

林烬看见了。

林元盛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