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执剑使(2/2)
“晚了。”
他没有抵挡,而是任由雷剑斩落。
剑光切开皮肉,黑线尽数绷断,整条右臂从肩头飞起。可在手臂离体之前,林元盛的五指已经捏碎晶片。
暗红光芒轰然爆开。
断臂在半空化成一团血雾,没有向外扩散,反而被主座下方的兽首尽数吸入。兽首双眼亮起,与擂台十三枚石钉同时呼应。
咔,咔,咔。
石台底下传来锁链崩断般的声响。
林烬心口骨灯骤然一沉,账页上的“血秽一痕”自行浮起,像被远处某种东西察觉。他立刻压住灯火,不让灰白气息外泄。
祭坛依旧没有得到断剑之力,也没有完成真正的九晶共鸣。
林元盛却用自己一条手臂与多年炼入体内的血印,强行替代了最后一道引子。这样打开的阵法必然残缺,也必然失控,但对一个秘密已经暴露的人来说,失控或许正是最好的结果。
祖祠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演武场随之震动,屋檐灰尘簌簌落下。地底暗红血路骤然变亮,所有人的脸都被映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紧接着,一道光柱从祖祠后殿冲天而起。
光柱没有照亮天空,反而让四周天色迅速暗下。云层像被无形漩涡拉扯,围绕林家宅院缓慢旋转。空气里的草木灵气被光柱吞噬,院中几株老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
“祭台……”林照望着那道光,声音发颤,“他真的开了祭台。”
温照雪一脚踢飞林元盛落在地上的断臂残骨,雷剑随即横斩其咽喉。
林元盛失去右臂,脸上却看不见疼痛。他左手结印,主座兽首立刻吐出一面血色护障。雷光劈开护障大半,剩余力量将他掀出数丈,却没能当场斩杀。
他撞断一根木柱,吐出一口血,笑声却从烟尘后传来。
“林家等了三代。”
林元盛扶着断柱站起,断臂处黑线交织,暂时封住血流。
“祖父守着青石城,父亲也守着青石城。我们替城中那些凡人挡兽潮、供粮药,到头来得到什么?林照有上品灵脉,进了青阳宗也只能从外门熬起。林家每十年才分到一个名额,还要看宗门执事脸色。”
温照雪冷声道:“所以你拿族人的命喂祭台?”
“有了神印,林家便能自己造出天才。”林元盛的眼神近乎狂热,“不必求宗门,不必仰仗巡天司。只要有人承下神印,林家就能真正翻身。至于死几个旁支,死几个没有灵脉的废物,和百年基业相比算得了什么?”
“你说的族人,在你眼里只是药材。”林烬道。
林元盛看向他,笑意忽然变得古怪:“你以为自己与他们不同?你父亲当年带回那件东西时,也说要救林家。你今日站在这里,不过是在走他没走完的路。”
林烬心中一震。
“我父亲带回了什么?”
“去祠堂看看,你自然会知道。”
林元盛故意把视线投向他腰间断剑。
这句话可能是真,也可能只是诱饵。可它至少证明,林元盛知道断剑与父亲失踪之间的联系。
温照雪没有给他继续挑拨的机会,左手掷出一枚雷令。雷令升至半空,化成笼罩演武场的银色阵网。
“所有林家子弟退到西院,不得接触血光。黑甲卫一人看守证物,一人护送林照与陆青舟离开阵路,剩余两人随我拿下林元盛。”
命令清楚落下,慌乱人群终于有了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祖祠外墙方向掠来。
青棠落地时脚步踉跄,左侧衣袖被烧去大半,手臂上有一道镜片割出的伤口。她没有先看林元盛,而是急促地望向林烬。
“小姐在后殿发现九枚血晶,还有一面残镜。她用铜镜绕开了第一层镜序,可祭坛突然被外力开启,后殿石门已经落下。小姐被困在里面了!”
“祠堂里还有谁?”温照雪问。
“失踪的旁支都在地下。”青棠咬着牙,“至少十几人,大半还活着。还有几个孩子被绑在阵眼旁。邪修的弟子守在那里,祭台一开,他就要拿活人补足缺失的血祭。”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祖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孩童哭喊。
声音被地下甬道与阵法放大,断断续续地越过重重院墙。
“娘——”
哭声只响了一半,便被沉重撞击声截断。
林烬脸色骤变。
祭坛缺少断剑与完整血引,邪修便要用活人数量强行补足。那些孩子不是恰好被关在那里,而是早已准备好的祭品。
“阵法多久会完全合拢?”他问。
青棠道:“小姐让我告诉你,外层血路亮起后最多一炷香。若九枚血晶全部转红,地下的人会先被抽干,随后血秽会沿林家水井扩散到半座青石城。”
温照雪立即作出决断:“我留下牵制林元盛。两名黑甲卫随你们去祖祠,先救活人,不要碰残镜。看见邪修,能擒则擒,不能擒便阻断他与祭台的联系。”
“我也去。”陆青舟背起药箱。
“你留下照看林照。”
“地下十几个伤者,还有血晶污染。”陆青舟迎着温照雪的目光,“没有抑污散,他们就算被搬出来也活不过一刻钟。林照胸口的药封还能撑半炷香,黑甲卫看着他即可。”
温照雪看了眼药箱,点头:“跟紧,不许逞强。”
林烬已经转身跃下擂台。
双脚落地,左肩伤口猛地一抽,眼前顿时发黑。他扶住台沿才没有跪下,胸口断裂的肋骨也随着呼吸刺痛。以这种状态闯入未知祭坛,几乎与送死无异。
陆青舟追上来,一把扯开他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条,将止血药按进伤口。
“长剑避开了主脉,却伤了两条支络。”他边跑边缠药布,“我只能先止血。镇痛散给你半包,多了会拖慢反应;稳脉药已经用尽,右臂再催震劲,裂口可能贯穿整条烬脉。”
“抑污散还有多少?”
“十二包。地下若真有十几人,不够一人一份。”
“先给孩子和还有意识的人。昏迷者用半份封心口,拖到外面再救。”
陆青舟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只把药包重新分好。
青棠在前方引路,两名黑甲卫紧随其后。五人穿过正在疏散的人群,直奔祖祠侧门。
身后,雷剑与血色护障再次碰撞,轰鸣震得砖瓦齐落。林元盛的笑声夹在雷鸣中,越来越远。
林烬没有回头。
铜钥匙仍藏在护腕夹层,断剑也依旧没有出鞘。心口骨灯的账页却在奔跑中自行翻动,灰白字迹被祖祠升起的血光映成暗色。
血秽一痕。
祭债九重。
生门将闭。
最后一行字落下时,祖祠里又传来一声哭喊。
骨灯无声记账。
血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