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杂役峰（1/2）
杂役峰在青阳宗最西边。
从外事广场过去，要先沿主峰石阶下行三里，再绕过一座堆放废弃器材的矮岭。负责引路的灰衣弟子走得很快，既不介绍沿途殿宇，也不等落在后面的人。
队伍里共有二十七名新杂役。
有人灵脉下品，有人骨龄超过外门直录标准，还有几人和林烬一样，因来历、伤势或修炼问题被列入观察。半个时辰前，他们还与其他少年一起仰望白玉长桥；此刻拐过矮岭，眼前景象便换了模样。
杂役峰山势低缓，灵雾很薄。
大片梯田从山腰铺向谷底，种的不是珍贵灵药，而是供外门食堂使用的灵谷、止血藤和驱虫草。山路两侧堆着待劈木柴，远处兽栏传来刺鼻气味。数十间灰瓦院落挤在坡上，屋檐高低不齐，许多墙面都留着没有修补的裂缝。
这里仍比青石城灵气充沛。
但与主峰相比，像同一条河被截走上游后剩下的浅滩。
陆青舟背着药箱，低声道：“丹峰暂记名荐书写的是药舍候调。我原以为药舍至少挨着丹房。”
引路弟子头也不回：“杂役峰的药舍就是替人熬兽药、晒药渣。想进丹峰，三十日后自己通过复验。”
“那我住哪里？”
“赵管事分。”
陆青舟看了一眼林烬固定的右臂，没有再问。
灰瓦院前已经站着十几名老杂役。有人搬木牌，有人登记姓名，也有人抱着新发的灰衣布袋。正中央摆着一张旧藤椅，一个四十余岁的宽脸男人坐在上面，膝头放着厚厚账册。
“赵横，杂役峰西院管事。”引路弟子把名册递过去，“这一批二十七人。五名观察，两个丹峰暂记名，伤者三人。具体标记都在后面。”
赵横接过名册，先翻到最后一页，再向队伍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林烬名字上停得比其他人稍久。
林烬注意到了。
昨夜林照提醒过，林元盛在青阳宗交好之人姓赵。青阳宗上下姓赵者不可能只有一个，单凭姓氏不足以认定赵横便是那个人，可这份异常关注至少值得记住。
“规矩先说清楚。”赵横合上名册，“杂役不是外门弟子，山上也不养闲人。每日辰时点卯，按牌领任务。劈柴、挑水、清扫药田、喂养灵兽，做完记一功，做不完记一过。月末三过者扣份例，五过遣返。”
有人问：“能修炼吗？”
“任务之外随你。”
“能去藏经阁吗？”
“杂役木牌可进外阁第一层，每月一次，每次一个时辰。功法只能阅览，不能抄录，除非用功绩换。”
这些规则并非全然苛刻。
杂役峰提供住处、基础吐纳诀和最低修炼份例，也保留升入外门的渠道。只是所有渠道都需要时间与功绩，而每天的劳役会先拿走大半时间。
赵横继续道：“私斗，三过；顶撞管事，一过起；夜不归宿，两过；私入药田、兽栏或外门区域，视情节送戒律堂。任务牌一经领取不得交换，除非双方都来账房登记。”
他说完，示意众人依次上前交木牌。
第一名少年领到一套灰衣、一本薄册、五枚下品灵石和三瓶聚气散。布袋不算丰厚，却与外事广场张贴的杂役首月份例一致。
后面几人大致相同。
轮到林烬时，赵横先拿起他的灰木牌，看见牌角那枚代表三月复核的青印。
“青石城来的？”
“是。”
“血晶案那个林烬？”
“巡天司路引在名册后。”
“我看见了。”赵横手指在青印上摩挲一下，“杂役峰不管你在山下救过谁。到了这里，按这里的规矩做事。”
“自然。”
赵横让账房弟子递来一只布袋。
袋中只有两枚下品灵石、一瓶聚气散、一套灰衣和一本薄薄的《青阳吐纳诀》。比前面普通杂役少了三枚灵石与两瓶丹药。
陆青舟立刻皱眉：“首月份例写得很清楚，五枚灵石、三瓶聚气散。为什么少了？”
赵横没有看他：“林烬是涉秽观察弟子。净化住处、检测衣物、每旬复验，都要耗费资源。三枚灵石与两瓶聚气散暂押三个月，复验无事后归还。”
“哪条宗规写了观察押金？”
“杂役峰防秽细则。”
“给我看。”
赵横抬起眼：“你是什么身份？”
“丹峰暂记名药徒。”
“暂记名还不是丹峰弟子。想查杂役峰账目，等你穿上丹峰衣服再来。”
陆青舟还要争，林烬抬起左手拦住他。
不是因为认了这笔克扣。
他看见账房弟子在登记时，写下的并非“暂押”，而是“净秽耗用”。前者三个月后应返，后者一旦入账便已经花完。赵横说的与账上写的不一样，这才是真正有用的证据。
现在当众争吵，只会让对方换一种更干净的写法。
“给一张领取凭据。”林烬道。
账房弟子的笔停了停。
赵横眯起眼：“杂役峰从来没人要这种东西。”
“外事广场规章第三行，份例领用一式两记，峰院与弟子各持一份。”林烬道，“我方才排队时看过。”
周围新杂役立刻有人低声议论。他们领完布袋便退开，没有谁知道自己还能拿凭据。
赵横盯着林烬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记性不错。”
他没有拒绝，而是让账房弟子撕下一页副联。
副联写明应发五枚灵石、三瓶聚气散，实发两枚、一瓶，余项列作净秽耗用。
林烬收好纸页。
赵横表面没有损失，眼神却冷了一分。
陆青舟上前时，领到的同样不是完整份例。
“你是丹峰暂记名，首月仍按杂役发放。”赵横道，“药舍使用灶炉、药架与水火阵，每月扣两枚灵石。实发三枚，三瓶聚气散。”
“我可以不用药舍。”陆青舟道。
“不用便无法完成丹峰要求的三份基础药液。”
这一次确有丹峰候调规则作为依据。陆青舟检查过账目，确认扣项写的是药舍租用，才接过凭据。
“至少不是张口就吞。”他低声道。
林烬道：“刚才那笔也不是。”
“你还真准备三个月后来讨？”
“连利息一起。”
份例发完后，赵横开始分住处。
普通新杂役四人一间，观察弟子住在西侧偏院，方便旬检。陆青舟本应去山腰药舍，却以需要每日替林烬换药为由，申请暂住偏院。
赵横翻过伤情页：“宗门只承认医堂伤簿，不认山下药师口述。你要照顾他可以，药舍床位仍计费。”
“计就计。”陆青舟道，“但我替他换药期间，他应当免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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