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功法缺陷(1/2)
第二日辰时,杂役峰钟响。
林烬到点卯院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白光。山雾贴着石阶流动,院前却已经挤满灰衣弟子。正面木架挂着数十块任务牌,按照药田、柴房、兽栏、净院和外差分成五列。
钟声最后一下还未落尽,老杂役便一拥而上。
喂食草鹿、打扫书阁外院、在晒药场翻动药草,这些耗时短、功绩稳定的任务转眼被取走。剩下的大多是清理兽栏、劈百斤湿木或从后山送水。
新杂役不熟悉路线,也不知道哪些牌暗藏额外要求,只能等老弟子挑完再选。
林烬没有挤。
右臂夹板藏在宽大灰袖中,左肩外衣下也缠着药布。昨夜休息后,伤口没有继续出血,但只要手臂抬过胸口,贯穿伤附近的支络便会刺痛。
陆青舟背着药箱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丹峰药舍的候调牌:“药舍也在辰时点卯,我最多送你到这里。记住,劈柴、挑水、兽栏都不能接。真只剩重活,就让赵横记一过,下午我去医堂给你补减役牌。”
“你先去。”
“你答应不逞强。”
“一条手臂比一次过错贵。”
陆青舟得到这句保证,仍不放心地看了赵横一眼,才沿山路赶往药舍。
赵横今日没有坐藤椅。
他站在任务架旁,手里拿着三块尚未挂出的木牌。等陆青舟离开,他才翻开点卯册:“林烬。”
“到。”
“新弟子第一日,熟悉药田送水路线。”
赵横把最上面一块木牌抛来。
林烬用左手接住。
牌面写着:后山青潭取水,补足丁七药田蓄水池一百担,日落前验尺,少一格记一过。
周围几名老杂役看清内容,神情都有变化。
丁七药田位于半山腰,青潭却在后山谷底。普通开脉一二重弟子一天挑四十担已算勤快,一百担通常由三人合领,或者分两日完成。赵横把整块任务交给一个右臂受伤的新人,目的再明显不过。
“赵管事,”一名负责挂牌的老杂役低声提醒,“丁七昨天报的是三人牌。”
赵横看了他一眼:“另外两人临时调去兽栏。任务总要有人做。”
“可以重新拆牌。”
“你来管账?”
老杂役立即闭嘴。
林烬翻过木牌。
背面盖着西院任务印,印下写的不是“挑满一百趟”,而是“蓄水池入水一百担,以尺为准”。完成方式没有限定,只是众人习惯用木桶挑水。
“任务牌领取要登记。”林烬道。
赵横嘴角微动:“又要凭据?”
“领取牌本身就是凭据。请在点卯册注明一人领三人牌。”
“牌上没有写三人。”
“刚才挂牌师兄说,昨日申报三人。”林烬看向那名老杂役,“若是他说错,账房查原单便知道。”
老杂役不敢对上赵横目光,却还是低低道:“没错,是三人。”
院中不少人都听见了。
赵横无法把事实重新塞回去,只得在点卯册旁添上一行:“丁七缺水急,一人暂领,完成后按三功计。”
一百担换三功,至少表面符合多劳多得。
“现在满意了?”
“日落前验尺。”林烬收起任务牌,“我记住了。”
赵横原以为他会争减役或当场拒绝,见他如此干脆,反而眯了眯眼:“任务写的是送水。若找人代做,双方都要来账房登记。”
“明白。”
林烬没有找人代做。
他先去了丁七药田。
药田约有二十亩,种着刚发芽的凝露草。田埂上方修有一座石砌蓄水池,池壁竖着十道刻线,每一格相当于十担。此刻池底只剩一层浅水,离百担线恰好差满十格。
守田杂役把验尺递给他:“昨夜阵盘漏了一次,水都淌到下坡了。午后若还不补上,凝露草根会干。”
“阵盘修好了吗?”
“堵住了,但要换新引水符。杂役峰舍不得出灵石,只让人每日挑水。”
林烬沿蓄水池向上看。
山坡林间立着几排腐朽竹架,一条断断续续的旧竹渠从药田上方延伸出去,方向正对后山青潭。大半竹筒已经开裂,接口也长满青苔,却仍能看出原本是一套借山势引水的设施。
“那条渠为什么废了?”
守田杂役道:“三年前山洪冲断两处。修渠要砍青节竹,还要六七个人抬,赵管事说不如让杂役挑水,反正人力不要灵石。”
“青节竹哪里有?”
“柴场后面堆着旧料。好的早被外门取走,剩下都是裂的。”
林烬没有立刻决定。
他先沿山路走到青潭,确认水面比丁七药田高出近两丈,又顺着废渠逐段检查。真正完全断开的只有三处,总长不到两丈;其余竹筒虽然漏水,只要用湿泥和驱虫草纤维封住,撑过一日不难。
任务要求的是让蓄水池增加一百担水。
不要求每一担都由肩膀挑上去。
林烬到柴场找到七根开裂旧竹。看守不肯白给,他便以三功中的一功作抵,双方在柴场小账上登记。随后又从药田边取来湿泥与废弃草绳,用左手一段段拖到断渠处。
右臂不能出力,许多动作都比平时慢。
他先用脚踩住竹筒,以左手缠绳;需要抬高接口时,便用石块垒出支架,而非硬扛。临近中午,三处断口才勉强接好。
太阳已经升高,凝露草叶缘开始发卷。
林烬打开青潭边的旧木闸。
潭水涌入第一截竹渠,刚走十余丈便从裂缝四处喷出。湿泥封口承受不住水压,有两处瞬间脱落。
他立刻关闸。
第一次失败并不意外。
旧渠废了三年,图省事全开水闸只会把临时修补冲毁。林烬把闸门抬高一指,让水只形成细流,再沿途观察每一处接口。流速慢了,漏水仍多,却终于有一线清水穿过最后一根竹筒,落进丁七蓄水池。
守田杂役听见水声,惊得从田埂上站起:“真通了?”
“只能撑一天。”林烬道,“每半个时辰检查泥封,水量不够便再抬一指闸门。”
“这也比挑一百担强。”
“任务还没完成。”
细流入池的速度不快。照目前水量,日落前最多填八格,还差二十担。
林烬取来一副木桶,准备补剩余差额。
他没有把扁担压在受伤肩头,而是把两只桶放上独轮水车。药田原本就有运肥的旧车,轮轴生涩,却能把重量落到地面。一次装四桶,推上坡仍费力,至少不必让右臂和左肩直接承重。
第一趟走到半山,车轮陷进泥坑。
林烬用左手拉不出来,只能以腰背顶住车架,一点点垫石。汗水浸入背部伤口,带来灼烧般疼痛。他停下来重新缠紧外衣,没有调用烬脉。
“新来的?”
田埂旁有人开口。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杂役坐在树荫下,脚边放着除草锄。他身形瘦削,灰衣膝盖处补了好几层,胸前木牌上刻着“陈守”二字。
林烬昨日分住处时听过这个名字。
陈守在杂役峰待了二十年,修为开脉三重。有人说他资质愚钝,也有人说他年轻时得罪过外门管事,才一直升不上去。
“嗯。”林烬继续垫石。
陈守看了看独轮车,又看向山上正在流水的竹渠:“一百担是你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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