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丹峰受辱(2/2)
“你说你不懂丹?”
“我不懂药性。”林烬道,“但看得出一只盖子越来越快。”
几名候调药徒也望向炉盖。
症状太明显了。
周怀脸色略变,却不肯在众人面前承认。他伸手抓向陆青舟怀中药箱:“把你伪造的药渣交出来!”
陆青舟后退一步。
林烬没有迎上四重修士的手掌,只把脚边一只空药盘踢向两人之间。周怀若继续抓人,便会踩碎药盘,按照药院规矩,运转丹炉期间损毁器具要先停火查责。
周怀硬生生收脚,怒意转向林烬:“你找死?”
开脉四重威压向前压来。
林烬胸口伤势一紧,却没有用右臂抵挡。他向后退出药炉三步警戒线,把自己放在值守通道内。
“你可以在这里打我。”他说,“但动手前先看墙上留影阵开没开。”
周怀抬眼。
药院四角各嵌着一块留影石。平日只有炼丹时启动,防止炸炉后互相推责。此刻中央丹炉仍在运转,四块石头全部亮着。
若他当着留影阵殴打伤者,外院执事再偏袒也无法完全抹掉。
周怀手掌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炉钟走过第一格。
炉盖震动变成两息一次。
“还有两格。”陆青舟道。
周怀转身抓起称好的辅药,准备把剩余定息叶全部投入炉中。
“不能补。”陆青舟厉声道,“现在药液已凝,定息叶下去不会散开,只会堵住中层气孔!”
“闭嘴!”
周怀掀开侧投药口。
一股黑烟立刻喷出。
他脸色终于变了。
炉内药液比预想中更早结块。此刻别说补药,连正常泄压通道都已经被药渣堵住。
“停地火!”陆青舟冲向控制盘,“开上排气阀,所有人退到水阵后!”
周怀还想保住这一炉:“再撑一格,提火冲开结块!”
“冲开的不是结块,是炉盖!”
陆青舟一掌拍下停火符。
周怀伸手要拦,被另一道声音喝住。
“让他停!”
一名身穿丹峰执事袍的中年人从院门快步走入。他正是临时离开的值守教习严松,身后还跟着送信杂役。显然有人见炉况不对,提前去内院把他叫了回来。
地火熄灭。
炉温却没有立刻下降。陆青舟打开上排气阀,黑烟沿铜管喷向屋顶。严松同时启动水阵,四根水柱向炉身喷出细雾,以缓慢降温防止冷热相撞。
砰!
丹炉内部仍传出一声闷爆。
炉盖向上弹起半寸,被安全锁链拉住。黑烟从缝隙喷出,扑了站得最近的周怀满脸。
若方才第三次提火,安全链也未必拉得住。
药院一片安静。
严松等炉压下降,才转身看向众人:“谁配的辅药?”
周怀擦掉脸上黑灰:“严执事,是候调药徒陆青舟。他辨药出错,发现后又擅自停炉。”
“我没有签炉册。”陆青舟把残渣与配药单放到桌上,“入炉前我就说石髓粉不足、定息叶缺失。周怀要我签名,我拒绝后留了样品。”
“样品可以伪造。”
“那就看留影石和药柜领用记录。”
严松没有听任何一方继续争辩。
他先封存药渣,再取下四块留影石。影像里清楚记录周怀上午从药柜领出足量辅药,却只把一部分放到分药台;剩余药材何时离开镜头看不清,却能看见陆青舟检查药碟、拒绝签名,以及周怀摔毁药箱的全过程。
药柜账与入炉重量也对不上。
“少的药在哪里?”严松问。
周怀脸色发白:“我……只是先留出备用。”
“备用药应封在炉旁,为何不在?”
“被他藏了!”
陆青舟冷笑:“搜。”
严松示意值守弟子检查所有人储物袋。
两包石髓粉和一包定息叶最终从周怀住处柜格中找到,外面还包着准备带去集市出售的油纸。
证据已经完整。
严松脸色彻底沉下:“私扣公药,伪造入炉配比,逼候调药徒签责,故意损毁他人药箱。周怀,停丹童职三月,扣本月功绩,赔偿药院废炉损失二十枚灵石。”
周怀急道:“严执事,我叔父是——”
“你叔父若想替你付二十枚,我不拦。”严松打断他,“再拿身份压人,多加一条扰乱课试。”
周怀只能闭嘴。
严松又看向陆青舟:“你发现配伍不足,留样、拒签都对。可你受伤离院后没有立刻报值守房,也未留下停炉建议,处置不完整。预备课不判优,只记辨药合格、控火待复。”
陆青舟虽然不服,还是点头:“弟子接受。”
“药箱损失单独赔。”
严松估过药箱修复、碎瓶和陆青舟伤药费用,定为五枚下品灵石。周怀当场拿不出,由丹峰账房先行垫付,再从其功绩和份例中扣回。
五枚灵石落进陆青舟手里。
他没有得意,只先检查了赔偿凭据,确认写明“损毁与伤药”,而不是私下和解。
林烬看在眼里。
三日杂役峰经历已经让陆青舟明白,灵石拿到手不等于账目干净。没有凭据,今日的赔偿明日便可能被说成勒索。
离开前,严松叫住林烬:“你不是药徒,为何能判断炉要失压?”
“陆青舟说少药会导致炉压上冲。我只看见炉盖震得越来越快,火孔颜色也不一样。”
“没有碰炉,也没有运灵力探查?”
“没有。”
严松看了一眼他固定的右臂,又看向留影石。影像证明林烬始终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以异常手段干预丹炉。
“观察细,胆子也不小。”严松道,“但丹峰不是你拿规则逼人的地方。今日你持见证令入院,合理。以后没有令牌,不许擅来。”
“明白。”
两人赶在申时前回到杂役峰。
赵横看到陆青舟拿回五枚灵石赔偿与一张辨药合格记录,神情只变化了一瞬。
“丹峰自己的纠纷,与杂役峰无关。”他在点卯册上划去外出标记,“明日任务照旧。”
回到丙字六号,陆青舟把五枚灵石并排放在桌上。
“药箱修理最多一枚,伤药半枚。”他盘算道,“剩下三枚半,可以买一批低阶药材。”
“你要练复验用的凝气散?”
“凝气散成本高,三枚不够。我先炼回气丸。”陆青舟眼睛慢慢亮起来,“杂役峰药舍不许私炼未备案丹药,但外门集市有公用药炉和临时摊位。只要送样验药,候调药徒也能卖低阶成药。”
林烬想起这两日来问功法的杂役:“集市允许诊看功法?”
“不冒充宗门教习、不卖抄录功法,只做招式诊断,应该可以。摊位一天两枚灵石,贵是贵了点。”
“五枚够做本钱。”
陆青舟看向裂开的药箱:“这是周怀赔我的。”
“你可以全拿去修箱。”
“修好箱子还是空的。”陆青舟把其中三枚推到药材一边,另外两枚单独放好,“三枚买药,两枚租摊。卖出第一批回气丸,先把五枚还回我的个人账,再算分成。”
“可以。”
陆青舟翻开账本,郑重写下第一笔合伙投入。
窗外,丹峰方向的药钟响起。
他摸了摸肿起的脸,神情仍不好看,却没有再说药奴配不配碰丹炉。
周怀想让他背下一炉废丹。
结果那炉药保住了他的辨药成绩,也给了他们第一笔真正能周转的本钱。
受辱不是机缘。
把账讨回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