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正面对话（2/2）

姜月璃说得同样谨慎。

“二十七人里，有十二名镇天侯府镜卫。”她继续道，“他们奉我父亲命令护送封箱，不参与军令。十六具尸体中包含其中九人，剩余三名镜卫与林长河等十一人一起失踪。”

“你父亲派的人？”

“是。”

“所以你查旧案，是为了找侯府失踪者。”

“不只。”

姜月璃收起薄玉片。

“那十二人是我父亲最早一批镜卫。带队者薛岚曾教我识第一面镜。我六岁时，侯府告诉我她死在北境兽潮。直到两年前整理旧库，我才发现她死于一桩卷宗里没有兽潮的护送案。”

这是她第一次给出私人动机。

不是因为王朝命令，也不是为了夺一件归墟器物。

有人把侯府十二名镜卫的真实死因改掉，又让镇天侯府在十余年里接受一个并不存在于原案中的解释。姜月璃查林长河，是因为所有被抹去的线最终都经过他的名字。

“青石城婚书旧约里，白家三十七人也是在北境被父亲救下。”林烬道，“时间与你说的护送任务相近。白家老祖后来交出白玉令，却不肯让后人说明令牌用途。”

“白玉令还在你手里？”

“不在身上。”

“婚书呢？”

“巡天司证物柜。”

“温照雪保管？”

“有正式封存单。”

姜月璃点头：“白玉令可能是护送队的外层通行凭证。百宗会前，最好先让温照雪做一次无损拓印。原件不要交白家。”

“我也没准备交。”

两人之间又多了一条可以互证的线。

林烬没有因此完全信任姜月璃。

侯府私卷可能被改过，她也可能选择只说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同样，姜月璃也不会因为林烬救过孩子便认定他不会被骨灯反噬。

信任不必先于合作。

证据可以。

“说条件。”林烬道。

“四条。”姜月璃显然早有准备，“第一，林长河、归墟、青石城血晶与黑松岭渊污的卷宗，双方各自取得后交换副本。涉及无法外传的王朝密级，我给你目录与可验证结论，不擅自抄原文。”

“可以。”

“第二，三方样本任何新结果同步。你若以灰火处理样本，提前通知我与净秽堂；我若以镜序分离污丝，也不绕过你。”

“可以。”

“第三，断剑、铁片、剑柄和你未明说的那件东西，都不交给我。作为交换，你不得在王朝、宗门或旁人不知情时，以它们开启遗迹封印。”

林烬看着她：“若封印突然失控，等通知会死人。”

“紧急时先救人，事后完整留证。”

“加一句。任何人不得以协查名义强行扣押。”

“可以。”

“第四呢？”

姜月璃道：“涉及对方性命的风险，不得故意隐瞒。你已经知道灰火可能让天门看见，却到现在才说寿元代价；我也曾知道侯府旧令要求封存未登记归墟器物，却没有在青石城第一日告诉你。以前的账到此为止，以后再犯，合作终止。”

林烬沉默片刻。

“我还不知道天门是否真的看见。”

“所以可以说‘不确定’。不能不说。”

“你还有未说的风险吗？”

“有。”姜月璃回答得很直接，“王朝序灾司内部有人主张，未经登记的归墟力量一律先封存宿主。我的协查令可以暂时挡住这条主张，不能永远挡。若你的灰火在宗门内公开失控，我可能不得不先按住你，再查原因。”

这不是威胁。

反而比一句“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更可信。

“我也有。”林烬道，“骨灯给出的账不只扣寿元。还有道灰、因果和未知追索。黑松岭反钩若越过灰环，可能碰到灯芯。届时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姜月璃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骨灯”二字。

她没有顺势问藏在哪里，只把这项未知记下。

“合作成立。”她道。

没有盟誓，也没有滴血契约。

姜月璃取出两枚空白镜符，把四条约定分别录入。林烬与她各持一枚，每次交换卷宗或样本都在镜符后追加日期、来源与尚未确认之处。三月一次复核，任何推断若被新证据推翻，必须在下一次交换时更正。

两个人只是把各自知道、能做与不能接受的边界说清楚。将来若一方违反，另一方至少知道是哪条线断了。

山道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青舟抱着一只药罐跑来，罐口裹了三层布，仍压不住一股苦腥气。周药师和青棠跟在后面，表情都不算好看。

“林兄！”陆青舟远远喊道，“第一份压污药试出来了！”

林烬看向那只不断冒出黑绿泡沫的罐子：“能用？”

“离体污丝不动了，山魈胸骨上的旋纹也缩了一圈。”陆青舟喘了口气，“外表虽然像烂泥，味道也不太适合活人，但理论上可以入口。”

青棠在后面冷冷补充：“刚才一只药鼠闻了，转身撞了三次笼子。”

“药鼠不懂药。”

“它懂逃命。”

陆青舟不理她，把药罐护在怀里：“按规矩先做小剂量试药。林烬是宿主，他自己决定。”

姜月璃看向罐中黑绿药泥。

方才那场关于归墟、旧案与合作边界的谈话过于沉重，竟被这罐东西冲淡了一点。

“走吧。”她道，“让我看看你这炉烂泥，究竟值不值得写进序灾司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