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压污丹（1/2）
陆青舟炼出的东西，确实像烂泥。
黑绿药泥装在白瓷罐里，表面不断鼓起细小气泡。每个气泡破开，都会散出寒草、雷兽角粉与某种苦根混合的腥味。
隔秽药室门口原本有两名打扫弟子。
他们闻到第一口，默默把扫帚挪到远处；第二口飘来时，其中一人干脆关上了外门。
青棠站在药台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你确定这是内服药？”
“现在是药泥。”陆青舟把瓷罐放稳，“收干水分、压成小丸，再裹一层甘草蜡，便能叫粗丹。”
“裹蜡能让它不臭？”
“不能。但入口前少闻一会儿。”
周药师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
他先检查炉册。
这份试制药共用寒髓伴根一株、雷纹粉一钱、阴露草三株、空灵藓半片和凝污细砂两钱。寒髓伴根降低气血与灵力流速，雷纹粉封住污染向外扩张，阴露草护脉，空灵藓则以极弱的无属性灵气诱使污丝离开经络表层，最后由凝污砂吸附。
没有使用山魈妖核，也没有把渊序样本直接炼进药里。
以污染引污染看似能提高效果，却也可能让一份药变成新的传播源。陆青舟在第一张配方草稿上写过这个想法，随即自己划掉。
“六次小炉？”周药师问。
“前五次都在这里。”
陆青舟把五只小碟依次排开。
第一份寒髓过重，药泥结冰，污丝绕开药面。
第二份雷纹粉过量，离体污丝虽被震散，盛药玉碟也裂了。若用在人身上，先坏的可能是经脉。
第三份空灵藓太多，污丝被吸引后反而吞掉药中灵气，体形增大一成。
第四份减少空灵藓，却因凝污砂不足，黑丝只停滞十息便重新活动。
第五份比例已接近，药效能维持半个时辰，寒毒却会让药鼠后腿僵硬。
瓷罐里是第六份。
陆青舟把寒髓伴根减去半钱，以阴露草汁代替清水调和，又把雷纹粉分成两次下炉。离体污丝在其中已经停了一个时辰，没有增大，也没有从药泥边缘逃出。
“失败批次都留着？”姜月璃问。
“全部封存，不能倒进药渣沟。”陆青舟指向墙角五只黑盒，“等药效确认后，以净秽火集中焚掉。”
“先登记。”周药师道，“名称暂定‘压污药甲六’，未完成人体试药前不得称丹。配方提出者陆青舟，监督人周槐，药材由王朝序灾司与青阳宗净秽堂共同提供。”
陆青舟立即道：“还有用途限制。”
“你说。”
“只针对吞灵、旋纹类浅层残污。血晶寄丝、骨序真核、已经侵入心脉的污染，都没有证据有效。外敷药与内服药剂量不同，不能拿一罐随便抹。”
周药师把限制逐条写入药录。
“药方归谁？”陆青舟又问。
青棠看了他一眼：“药材、药炉与样本都不是你的。”
“配比是我试的，失败五炉也是我守的。王朝和净秽堂可以用，但不能把名字抹掉，再说是某位长老独创。”
这话听起来斤斤计较，却并不过分。
杂役与暂记名药徒最容易失去的不是一炉药，而是成果署名。等药方真能救人，上面随便一个正式药师都可能说自己只是让陆青舟打下手。
姜月璃看向周药师。
周药师没有生气：“药录首署陆青舟，净秽堂有验证、改良和本宗使用权；向王朝其他地区推广，另立授权与药材成本。若后续发现配方有隐瞒或伪造，署名与资格一并取消。”
“可以。”陆青舟道，“林烬是第一个试药者，也写上。”
“试药者只写编号，除非本人同意公开。”
林烬道：“先写编号。”
他目前仍是涉秽观察弟子。药方尚未验证便把名字与压污丹绑在一起，容易让人以为是他把污染带来再卖解药。
手续完成后，开始第二轮试验。
第一项是离体污丝。
周药师从净秽堂样本中分出头发丝一半大小，分别放入清水、基础安脉液与甲六药泥。清水中的污丝立刻吸尽灵气，在碟底绕成一圈；安脉液中的速度慢了三成；甲六药泥中的污丝则先被空灵藓引向中央，随后被凝污砂裹住。
一个时辰后仍未脱出。
第二项是山魈胸骨残纹。
甲六药泥只涂米粒大小一块。残纹接触后没有消失，却从原本每十息搏动一次降到三十息一次，边缘也收缩半分。
“能压，不能净。”姜月璃道。
“本来就不指望一炉低阶药焚掉渊序。”陆青舟道，“先把吞灵速度降下来，伤者才有时间等真正治疗。”
第三项是健康药鼠。
不是把污染喂给药鼠。
而是确认药本身是否致死。三只药鼠分别服用正常剂量、双倍剂量与十倍剂量。正常剂量那只缩在笼角，四肢发冷，半个时辰后恢复；双倍剂量出现后腿僵硬与呼吸变慢；十倍剂量则在一刻钟内昏迷，经温水和醒神草处理后才醒。
“副作用明确。”周药师记录，“寒麻、灵力迟滞、过量抑制心肺。正式剂量不得超过每十斤体重半钱，服药后六个时辰内禁止战斗与冲境。”
陆青舟补充：“寒性灵脉减半，心脉旧伤者禁用内服，只可外敷。”
前三项完成，才轮到林烬。
甲六药泥被收干后压成十二粒指甲盖大小的黑绿粗丸。陆青舟裹了甘草蜡，外观看起来勉强像丹药，腥味却仍从蜡层里慢慢渗出。
“先外敷一分，观察半刻钟。”周药师道。
林烬左臂药布再次拆开。
旋纹仍停在肘下。陆青舟没有把药铺满整条黑线，只在掌心反钩入口处涂上一小片。寒意先沿皮肤渗入，随后雷纹粉激起细小刺痛。
黑纹像被前后两股力量夹住。
它试图向支络绕行，空灵藓的微弱气息又把最外层污丝引回药面。半刻钟后，旋纹没有上移，搏动间隔由数十息变成近百息。
“吞灵速度至少降了一半。”姜月璃看着照秽镜。
“下一步内服。”
林烬拿起半粒粗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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