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压污丹(2/2)
甘草蜡只挡住第一口味道。咬开后,苦、腥与冰冷同时涌上舌根,像把混着铁锈的冻泥直接塞进嘴里。
青棠看见他神情,问:“很难吃?”
“药鼠撞笼有道理。”
陆青舟不满:“能救命便行。好吃的去食堂找。”
药力入腹后没有立刻冲向左臂。
寒髓伴根先压低全身气血,林烬手脚温度迅速下降。随后阴露草护住经络,雷纹粉沿血流散出细小刺激,把反钩活动范围进一步压缩。
左臂黑纹不再扩散。
可林烬同样感觉不到多少灵力。即便右臂烬脉已经过禁运功期,此刻也像被厚泥封住,最多只能调动平时六成。
“有效。”他说,“代价是全身灵力迟滞,不只左臂。”
“多久?”
“现在无法判断。”
周药师每半个时辰验一次脉。
两个时辰后,药效达到最强,反钩几乎停止搏动,林烬灵力也只剩五成可用;四个时辰后,寒麻开始消退,黑纹恢复缓慢活动;六个时辰后,灵力回到八成,反钩搏动仍比服药前慢两成。
这不是治愈。
但它把原本需要六根阵针和不断换药才能维持的压制,变成一粒丹与一份外敷药便可撑过半日。
骨灯账页上的“一年寿元”仍在。
说明压污丹没有拔掉因果反钩,只给林烬更多寻找其他方法的时间。
“人体第一试通过。”周药师道,“还不能给其他人内服。先找浅层外伤,只做外敷。”
合适的人就在外门医堂。
齐远被黑狼抓伤,三道胸口伤痕中有两道已经净化,第三道边缘仍散布细小黑斑。黑斑没有形成完整反钩,只在血肉表层吞噬止血药力,导致伤口迟迟无法闭合。
听说要试新药,齐远先问:“谁炼的?”
“陆青舟。”
“林烬用过?”
“用了。”
“还活着?”
林烬站在门边:“你可以自己看。”
齐远点头:“那来。”
周药师纠正:“他是深层反钩试服,你只是浅层外敷。两者风险不同。先签试药单。”
齐远看完副作用和停止条件,按下手印。
陆青舟清洗爪伤,先取边缘一寸试敷。甲六药泥碰到黑斑后,伤口出现短暂抽搐,污丝向中央聚拢。凝污砂变黑,陆青舟立即把这一层刮下,封入废药盒,再换第二层新药。
三次之后,黑斑面积从铜钱大小缩到米粒大小。
剩余一点深入肌肉,药泥无法继续引出。
“到此为止。”陆青舟没有为了追求完全清除继续加量,“再敷会让正常血肉冻伤。剩下的由净秽针处理。”
周药师以雷针刺入黑点。
没有外层污丝不断补充,最后一点污染很快被逼出伤口。齐远胸口第三道爪痕终于开始正常渗血,反而证明吞药的黑斑已经消失。
“浅层外附有效。”周药师在药录上加注,“与雷针合用可净化,单独使用只负责聚污与延缓。不得宣传为根治序污。”
陆青舟点头。
第二日、第三日,净秽堂又选了两名曾在黑松岭外围受轻伤的巡山弟子试药。
一人有效,黑斑收缩六成;另一人所中是普通腐毒,甲六药泥毫无作用,反而令伤处发冷。这个失败病例同样被写进药录,证明压污丹不能拿来处理所有“看起来发黑”的伤。
三日观察结束,净秽堂给出临时药签。
名称正式改为“压污粗丹”。
适用:已确认吞灵旋纹类浅层污染,或深层污染的短时压制。
禁用:血晶寄丝、未知黑伤、寒脉、心肺旧伤。
每批必须送净秽堂验样,不能私自更换药材,也不能宣称治愈。
陆青舟拿到药签时,先看的不是印章,而是署名。
首行清楚写着:试方药徒,陆青舟。
他盯了片刻,才把纸折好收进药箱。
姜月璃道:“若后续十名伤者中有八人有效,序灾司会收录为地方应急方。药材、炼制与授权都按王朝价报账。”
“先说每炉多少。”陆青舟立即恢复平常语气。
青棠忍不住道:“你刚才不是还很感动?”
“署名是署名,成本是成本。两笔账。”
林烬看着他,第一次真正把陆青舟与“药童”这个称呼分开。
对方会害怕,会算钱,会在祖祠里抱着孩子逃,也会为了不让一炉废丹害人而挨打。但当他站到药炉前,能把五次失败、每一钱药材和每一种副作用都记得清楚。
那不是运气。
是属于药师的本事。
压污粗丹的第一批只有十六粒。
其中六粒留给净秽堂,两粒封作王朝样本,四粒供林烬压制反钩,剩余四粒才允许在确认伤情后对外出售。
消息仍然很快传开。
不是“两个杂役能治所有污染”。
而是黑松岭伤者中,齐远最难闭合的一道爪伤,被陆青舟的黑绿粗丹压了下去。
陈守把消息带回杂役峰时,丙字六号门外已经有人等着。
有人真带着旧伤。
有人只是想买一粒防身。
也有人站在人群更远处,开始重新估量这两个原本应该永远困在杂役峰底层的人,究竟能把一罐难闻的药,变成多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