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别烧,它还认得回笼(2/2)
三息没有被用来感叹石耳还记得命令,全部换成了能让它活下来的动作。
周药师趁这三息收紧胸环,最后一大团黑泥被引出兽心。八成湿泥脱离,剩余两成黏在残肉边缘,再扯便会断掉血流。
槽底那柄普通铁剑也被黑泥吐了出来。矿务弟子只用无灵木钳夹住剑身,连同三道发黑的吸灵麻一起封入长匣;在镜砂确认护手和剑柄不再追灵前,谁也没有把它递回林烬。剑仍归他,却要先作为受污器物留验。
无灵镜确认那两成已不再连接外部泥线,只会随兽心微弱收缩。周药师在骨笼上标出七个污染点,后续每刻观察一次;任何一点重新追灵,都先断周围灵源,再决定是否截除。
“停。”他说。
石耳没有被治好。
它失去的皮肉、耳朵和三年时间都没有回来。
它仍只剩半副骨架,一颗快要熄灭的兽心,连站立都要靠无灵骨笼。可它不再撞闸,也不再依赖黑泥维持每一次呼吸。
林烬心口的骨灯在此时翻出一行灰字。
灰页先显出“渊污寄兽”,下一行正要报出寿命与因果。林烬甚至没有看清要付多少。
骨灯能焚的,可能是剩余湿泥,也可能把靠湿泥维持过三年的兽心一起算进“寄兽”。报价没有说明两者如何分开,便不值得用命去试。
渊污寄兽,可焚。
报价还没显全,他便压回灯焰。
能救,便不必先问烧它要付多少命。
莫老听见这句,把传音铜管放低了一点。他没有谢林烬不杀,只对周药师问:“骨笼我能不能守第一夜?”
“可以。口令每次只说一遍,心跳停一轮便叫我,不准自己添灵药。”
“记下了。”
莫老将带血的铜哨也交进无灵盘,没有带进兽棚。守第一夜不等于照旧喂养;三年后的石耳只剩半副骨架,他也必须先学会面对这条不再属于旧日规矩的命。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杀?”
“因为杀了,泥会散。”林烬顿了顿,“也因为它还活着。”
前一个理由足够写进事故处置。
后一个理由,决定他们在泥被压住以后,是否还愿意多做一步。
石耳被送入独立兽棚后,颈环中的听声玉终于取出。
听声玉外壳被去息粉磨得发白,正面记录几乎全空。杜萍没有以灵力强读,而是把玉贴在三种厚度的铜板上,借不同回声放大残存重音。
第一遍只听见轮响。
第二遍,多出木箱撞车的闷声。
第三遍,才从水闸杂音下剥出人声。
大部分声音都被去息粉磨掉,只剩三段重响。
三段之间的间隔分别是七日、一个月和三年。它们不是同一天的连续记录,却被同一条“守丙七”口令串在一起。
筛轮启动。
木箱落车。
以及三年前,一道沙哑人声反复训练同一句命令。
“守丙七。”
“听见玄三令,再开水闸。”
口令中的“玄三”发音与周玄姓名相近,温照雪却先让器堂调印号,没有直接把声音写成“周玄令”。
印号可以被盗、被借、被仿;人名则会让后续所有证据都只朝一个人解释。
玄三不是人名。
它是执剑堂长老级试印的编号。
长老级试印能开旧封点、调维护费,却不能单独发出正式矿务令。正因权限不上不下,最适合在停用设施里留下“看似有人负责、实际无人复核”的灰路。
三年前的领用人,现任执剑长老周玄。
而原册上,那枚玄三试印早已被熔毁。
顾嵩调来器堂炉火记录,只看一眼便沉下脸。
登记熔印的那一天,炉温根本熔不了试印铜。
器堂炉火记录显示,当日最高温只够熔外层蜡模。回收册上却写着取回完整试印铜三斤二两,重量比玄三原印还多半两。
那份回收铜从一开始就是替代品。
玄三从未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