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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十年寿命,换一座死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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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斤”不是一批货。

若指赤髓精砂,三百斤只够装半只祭材箱;若指丙七前料,又不会用斤数而不报铅罐数量。顾嵩把旧矿务暗语、吊具规格和失踪货单全部排开,只有一项始终以“三百”登记。

是一座吊台的满载重量。

远端的人不是在问货重。

他在命令井下把吊台降到底,等待一整台东西接入山外水道。空白回音环回了正常低鸣,对方才以为九阵仍在执行。

顾嵩从百年前旧图里翻出半行小字:天门转井,载三百,禁活乘。

“禁活乘”不是出于安全。

旧图旁还有一行几乎磨掉的处罚:活物上台,整井弃载。转井原本只运矿与祭材,设计时没有通风、缓降或载人逃生结构。后来的人却在这条禁活路上加了十三齿锁和新筏痕。

他们把一条无人会日常巡查的死路,改成了自己的活路。

这口井曾把龙渊祭材从东三送入山外水道,九十七年前便该灌死。封井账上用了二十根镇井铁梁,器堂却只打过十六根。

账上二十根的银钱与材料都领走了。少掉的四根不是施工疏忽,而是在封井前便被人以完整价格买下的一道缺口。

九十七年前留下缺口的人未必认识今日的“无”。可一条制度上已经验收、实际仍能通行的路,只要被后来者发现,便会一代代变成新的秘密。

有人从一开始就留了缝。

两年前,缝里又换过十三齿锁。领票人写许临,验工人只写一个“无”。

“无”不是合法验工印。器堂当年却接受了这张单,因为它夹在周玄旧封点的一叠盖印月单中,金额又小到无需二次复核。

大路不是被一次惊天手段打通的。

它靠四根少打的梁、一把多一齿的锁、一次没人复核的小额灵票,慢慢活了下来。

“直接镇死整条废脉。”一名长老道,“不管它通到哪里,先让它再也回不了令。”

这不是愚蠢提议。

第十条线仍能收远令,青坪渡方向也可能有人随时毁井。强镇能立刻切断转运室、山外水道与东三矿脉,避免第二次倒灌。

代价则是所有路上痕迹一起被压进塌层,连今后重新勘验都很难。

话音落下,林烬心口的骨灯自行翻页。

灰字一行行浮现。

丙七未竟血饲。

源链未断。

强镇废脉:寿十年,因果三百。

灰页下方没有说明三百因果落向谁,也没有说明十年封力之后矿脉会怎样反弹。骨灯给出的是“现在能做到”,不是一份包含后续责任的完整方案。

整个议事棚都安静下来。

十年寿命,换整条旧脉沉寂。

林烬看到“十年”时,先想起的不是自己会少活到哪一年,而是那张已经想不起的脸。骨灯上一次只取走半年,母亲的面容与声音便在脑中留下一个有边缘、没有内容的空处。十年会拿走什么,灰页没有写;他也不能等失去以后再决定那是否值得。

对于刚经历矿难的青阳宗,这个价甚至称得上便宜。只要林烬点头,所有人今夜都能睡一个安稳觉。

议事棚里有人看向他,又很快移开目光。

姜月璃把记录笔横放在“未支付”三字上,没有替他回答,也没有先写宗门意见。顾青阳则抬手止住第二名想开口的长老。强镇可以被提出一次,不能让一屋人轮流把同一份私人寿命说成公共方案。

十年是林烬的寿命,不是宗门公库里的十年。可当一个人的代价能换所有人安心时,沉默本身也会变成催促:你既然付得起,为什么不付?

“不烧。”他说。

那名长老盯着他:“你付不起?”

“我付得起,才更不能付。”

若是付不起,拒绝只是无能为力。

正因为骨灯真能让废脉立刻沉寂,这个选择才更需要问:除了快,它是否解决了该解决的事?谁从中获益,谁的证据被一起埋掉,十年后又由谁承受封力松动?

人已救出,九阵已停,外置风路还能撑七日。此时镇死矿脉,只会连同青坪渡、三批失踪祭材和那个“无”一起埋掉。

七日不是无限时间,却足够做第一次无魂勘井、封住吊台、改由地面机械接管水闸。当前没有人困在井下,他们不必用十年寿命换十息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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