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串不认王印的钥匙(2/2)
“冯叔,以前下雨的时候,您除了开铁栅,还会动这块石板吗?”
老冯拄杖站在坡下,眯着眼看了半天。
“石板?我不敢动那玩意儿,听我爹说底下压着老井的出水口,万一掀翻了,雨水能冲进井边的菜地。”
沈玄与顾清璃对视一眼。
“那当年您父亲怎么知道底下有出水口?”
“他守过啊。”老冯说得理所当然,“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村里一涨水就叫他上坡,见过这里往外流水。”
沈玄走到他身边。
“他还留过什么说法吗?”
“留过,说这地方要是闷了水,先去坡后看沟,别在井口瞎掏。”老冯忽然停了一下,“还有一句,我小时候听得烦,后来就忘了。”
“什么?”
“好像是‘先让水走,再让人走’。”
顾清璃低头看向那条古老的磨带。
“倒像修路的人留下的规矩。”
沈玄拿出王府旧牌,在石槽上方轻轻靠了一下。
没有任何回应。
老冯瞧见了,忍不住笑道:“这回还不灵?”
“它就没打算认我。”
魏建波在后面接了一句。
“冯叔那把断钥匙都比你牌子好使。”
“那得看用在哪儿。”沈玄把旧牌收起,“王府旧闸听它的,您家泵房还得用新钥匙呢。”
魏秀琴提着一桶水从泵房出来,听见他们又在说钥匙,干脆把桶往石台上一放。
“别光盯着一截铁,我问你们,这坡下的老沟到底还能不能排水?”
养护师傅回答得很实在。
“外露段可以检查,里面旧石结构没摸清,今天不能说通,也不能说完全堵死。”
魏秀琴皱起眉。
“那下雨怎么办?”
“已有的应急排水准备照常做,危险边缘先拦好,别擅自去撬老石头。”
沈玄回头望了眼村口。
“魏大姐,您这儿能借我一辆空三轮吗?”
“又要干什么?”
“上坡看看新沟旁有没有低一点的地方,万一真来雨,总得知道水先往哪儿走。”
魏建波立即举手。
“我去拿,昨天刹车已经修好了。”
“那正好,您顺便带把长尺。”
一行人沿着已经清开的高道走到坡后,养护师傅按现场安排测了几处路面高度,顾清璃则与沈玄一同确认旧石磨带的方向。
新筑的挡边后方有一段平整地面,靠近北口的地方开着一道用于车辆通行的排水浅槽,表面还留着最近清理过的痕迹。
沈玄站在沟边,看了一眼那道浅槽的走向。
“这儿原来就是通往旧土沟的?”
魏建波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差不多,再往前就是砖场后面的低地。”
“那昨天那张图,为什么非要把旧沟封上?”
“设计方说想把排水换到新的明沟里。”养护师傅拿着测量尺,“可明沟后段还没接通,施工顺序要再核。”
沈玄没有多问,转身沿着低地走了十几步。
顾清璃跟在后面,忽然停住脚步。
“沈玄,这里有一道石坎。”
沈玄走过去,发现一条与井边旧石槽相似的低矮石沿埋在杂草下,石面上留着两处圆孔,旁边还有几道被水冲出的浅白痕。
他蹲下拍了几张照片,发现其中一枚圆孔内竟然还卡着一小段已经腐朽的木头。
“跟上面的方孔像一套东西。”
顾清璃沿着石沿往前看。
“如果这里曾有过木制闸板,坡上那道方孔可能是在控制水流,井口只是旁边的一处出口。”
魏建波在后面听得皱眉。
“那冯叔那把断钥匙,是拿来开这个的?”
“得再查。”沈玄站起来,“不过你们村以前有人守的,肯定不止一口井。”
魏建波抓了抓头发。
“我小时候光知道去这里抓泥鳅。”
“泥鳅抓到没有?”
“抓到过两条,回家还让我妈给炖了。”
“那也算没白来。”
众人正准备回去,北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一名穿着反光背心的年轻工人推着小车跑过来,车上放着两卷已经拆封的塑料管。
“魏哥,你们在这儿啊!万老板让我来问问,坡后这条沟什么时候能接新排水管?材料都到了,租的设备下午就得退。”
魏建波看了眼沈玄。
“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工程师。”
工人急得直挠头。
“我知道,可万老板说这边村民不同意,得先找你们沟通,今天要是一点东西都装不上,回去又要扣工时。”
沈玄朝他走过去。
“你叫什么?”
“李小满。”
“万老板叫你在这儿干什么?”
“按图把两节排水管送到预定位置,等专业人员确定怎么接,先别下管。”
“那就先放到指定堆放点,别压石头。”
李小满看看旁边的石坎。
“放哪儿?”
魏建波指向北口那块已经清出来的空场。
“那边有施工队留的材料区,昨天万老板自己签过使用记录,你把车推过去,别在坡上乱放。”
李小满听完,立刻推着车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回头。
“沈先生,那我回去跟万老板说,是您不让安装?”
“你就说现场方案还在核,别替我背话。”
李小满苦着脸点了点头,推车走远了。
魏建波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工地上的年轻人也不容易。”
“你妈那几棚菜也不容易。”
“行行行,我知道!”
沈玄笑了笑,跟着顾清璃往槐树下走。
回到井边时,老冯还坐在石台上,手里拿着那把断钥匙,正对着太阳翻来覆去地看。
见他们回来,他招了招手。
“沈玄,我又想起件事。”
“什么?”
“我爹以前守井的时候,身上也有一串钥匙,比我这串重得多,上面挂着块木牌。”
沈玄停住脚步。
“木牌上写什么?”
“记不清了。”老冯皱着眉,“好像有个‘石’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名字,我小时候老拿去当玩具。”
魏秀琴走过来,听见这话便笑他。
“你小时候偷拿你爹钥匙,被打得满村跑,你忘了?”
“我这不想起来了吗!”
顾清璃拿起手机,翻到那块古石板上的背人图。
“冯叔,您当年拿着木牌玩的时候,是挂在钥匙上,还是放在旁边?”
“挂着啊,有根麻绳,后来绳断了,我也不知道丢哪儿了。”
沈玄想了想,把前一天拍下的老冯旧账本照片翻出来。
最早那几页除了维修钱数,角落里似乎还夹着一张薄薄的旧纸,纸上画着半个简单的方框。
他将照片放大,指给老冯看。
“这页后面是什么?”
老冯探头看了两眼。
“这不是我爹留的那张旧图吗?我一直夹在本子后头,后来账本翻多了,纸都快碎了。”
“能借我们看看吗?”
“能是能。”老冯慢慢站起来,“不过这回你们得陪我回去找,省得那小子又说我记性不好。”
魏建波在旁边举起双手。
“行,我不说了,您老记性最好。”
老冯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往家走。
沈玄走在后面,刚要跟上,顾清璃却伸手拽住他。
“你刚才看那张旧图时,注意到右下角那个小印了吗?”
“看到了,像个石字。”
“我觉得还有半个名字被折在后面。”
沈玄朝老冯背影望了一眼。
“那就去看看。”
顾清璃将手机收好,低声补了一句。
“你爹当年没记住那个老石匠的名字,倒有可能是这村子里的人记下来了。”
沈玄笑了笑。
“要真找着,我先把照片发给他。”
两人走到老冯家门口,里面已经传来老人翻箱倒柜的声音。
“建波!那个本子你上回放哪儿了?”
魏建波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冯叔,您昨天自己塞到柜子里了!”
沈玄抬脚跨过门槛。
“冯叔,先别急着找,您那张旧图要是还在,我帮您一页页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