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老石匠留下谁的名字(1/2)
“冯叔,您那张旧图要是还在,我帮您一页页翻。”
沈玄说完,老冯便把拐杖往他手里一塞。
“行,你先扶我坐下,省得建波老嫌我挡着柜门。”
“冯叔,我什么时候嫌过您?”
魏建波抱着账本从里屋出来,刚说完便发现老人正指着自己。
“刚才,你说我翻箱倒柜吵得头疼。”
“我说的是您把柜子都翻到地上了!”
“那还不是嫌我?”
沈玄把拐杖靠好,拉开椅子让老冯坐下。
“魏大哥,别跟他争了,您俩再吵一会儿,纸都能自己长腿跑了。”
顾清璃接过魏建波手里的账本,先看了一眼封皮。
封皮被油渍浸得发亮,边角有一排细细的针眼,像是早年有人把散页缝在一起,又拆过一次。
“冯叔,您父亲画的图,是单独夹进来的?”
“对,他晚年眼睛不好,叫我给他找张大点的纸,照着墙上那个老图样抄的。”
“墙上?”
老冯将搪瓷缸往桌上挪了挪。
“坡后有堵老石墙,那时还没盖砖场,我爹经常去看,后来砖场的车天天从那儿走,他怕人把字磨没了,就自己描下来。”
沈玄抬起头。
“您昨天说那张纸有个石字,我以为是写的地名。”
“兴许就是地名。”老冯挠挠额头,“我爹不识多少字,抄错一两个也说不定。”
魏建波把桌上的东西清到一边,连平时用来压账本的搪瓷碗都搬走了。
“先找纸,谁也别急着认字。”
顾清璃翻过最近几年的维修记录,到了最早那几页,发现纸张明显薄了一层。
沈玄顺手从窗边搬来一盏台灯,让光从侧面照过去。
几页账目中间有一处粘连,翻到背面时,一小块发黄的纸角露了出来。
“在这儿。”
老冯刚要伸手去揭,顾清璃已经把账本往旁边移了些。
“冯叔,等一下,纸粘得挺紧,硬扯容易断。”
老冯的手停在半空。
“那怎么办?我平时翻账也没这么讲究。”
“先连着账本拍清楚,再找熟悉老纸保存的人帮着分开。”顾清璃把手机固定好,“您那张图又跑不了,今天多花点工夫,比回头缺一角强。”
魏建波在旁边搭腔。
“冯叔,听她的,您昨天拧钥匙都没拧够?”
“你少提那把钥匙!”
老冯嘴上骂着,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沈玄凑近看了一眼露出来的纸角。
上面有一道很淡的弧线,弧线旁边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石”字,
“这张图您父亲什么时候画的?”
“我上小学那几年吧。”老冯想了想,“村里那时候正组织修过一次沟,我爹怕老石道以后找不着,才拿纸抄的。”
“原来那堵石墙,现在还能找到吗?”
“得去看看。”老冯转头喊魏建波,“你还记得砖场北边那道老墙不?”
魏建波摇头。
“现在全是水泥挡边,我哪分得清哪堵是老的?”
老冯气得拿拐杖敲了一下地。
“你小时候还在墙上画过王八!”
“冯叔,您别什么都往我身上安!”
魏秀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半袋刚摘的豆角。
“墙上的王八是建波画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爸带他去擦了半天,回来两只手都是泥。”
魏建波张了张嘴,转身去给大家倒水。
沈玄压着笑,看向魏秀琴。
“魏大姐,那堵墙您还认得?”
“认得,老砖场北边有个拐角,以前搭过牲口棚,后来往外砌了半截新墙。”魏秀琴把豆角放下,“不过我可说好,你们要去看字,别上手扒人家的墙。”
“您放心,先看。”
沈玄把露出的纸角拍完,抬头见老冯还盯着账本,便问了一句。
“冯叔,您父亲当年为什么非要抄那几个字?”
老冯沉默了一会儿。
“他跟我说,修路的人没留名字,可有人留下了一个姑娘的名字。”
“姑娘?”
“嗯。”
老人慢慢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棵柿子树。
“他还说过,那个姑娘带着人躲过一场祸,后来石匠就在墙上刻了几个字,至于哪一年、什么祸,我爹也讲不明白。”
沈玄没有急着接话。
顾清璃则把纸角上的弧线再放大了一些,轻声说:“这张纸应该是把整段石墙的形状描了下来,字在最右边,折进去的那部分还看不清。”
老冯立刻要起身。
“走,现在就去看墙!”
魏建波把水杯往他面前一放。
“您先喝水,腿能走多远自己不知道?”
“我能坐车!”
“那也得有人知道路在哪儿。”
沈玄接过话。
“您在家等消息,我和清璃去北口找,拍到您认得的再叫您过去。”
老冯把茶杯端起来,刚喝一口又放下了。
“我在家坐着没事,你让我跟着吧,我不爬坡,坐车上指路总行吧?”
魏秀琴看了看他。
“给他带个靠垫,省得路一颠又喊腿疼。”
老冯立即点头。
“还是秀琴懂事。”
“我懂事也没见你少骂两句。”
几人到了旧砖场北口,万庆和正站在临时堆放区旁催工人清点预制板。
见沈玄又来,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沈先生,今天没打算封沟,我可先跟您说清楚。”
“今天看墙。”
“看墙?”
“砖场北边那堵老石墙,想确认上面有没有字,能不能从外头看?”
万庆和朝北侧望了一眼。
“外头那半截没拦着,您随便看,里头施工围挡还没撤,别闯进去就行。”
老冯坐在魏建波的小三轮上,隔着车窗朝他喊。
“万老板,你可别把那堵老墙盖了,我爹以前在上面抄过字!”
“冯叔,您这回又记起什么了?”
“记起你年轻时候来村里借水桶,借完三天不还!”
万庆和抹了把脸,转身去叫现场安全员领他们沿北侧外围查看。
沈玄走到砖场后,发现原来的土坡与新挡边之间夹着一小段旧石墙。
墙面粗糙,最下层是深灰色的大石块,上面垒着近几十年加高的红砖,老石面有一大半被泥和枯草遮住。
顾清璃拿手电斜着照过去。
“跟井边那种石材挺像。”
沈玄沿墙缓缓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这儿有人画过龟。”
魏建波往前凑了一眼。
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就刻在红砖上,脑袋大得不像话,背上还划着四条短线。
魏建波伸手捂住脸。
“这都多少年了,还留着呢?”
老冯在车上笑得直咳嗽。
“我就说是你画的!”
“行行行,是我!”
顾清璃拍完那只王八,转过手电照向旁边的灰石。
“沈玄,正事在
灰石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弧形的浅刻,弧线末端向上挑起,跟账本纸角露出的轮廓十分接近。
沈玄蹲下去,将手伸到石面前比了比,没有碰上面的泥。
“看见这个了,右边还有字,只是被后来补的水泥挡着。”
万庆和跟过来看了一眼。
“前两年改地坪的时候,好像有人往这边抹过一层保护砂浆,具体有没有碰到老字,我得翻记录。”
沈玄站起来。
“那今天先不拆,您让施工队把这个位置留出来,等专业人员核完再动。”
“我能答应别碰这一小块。”万庆和指着脚下,“可这堵墙旁边还得走搬运车,您别让我整个北口都停了。”
“正常车照走,贴墙这段先避开,划个小范围,工人也方便。”
万庆和转头叫安全员去拿临时警示带,边走边嘀咕。
“您每来一趟,我这仓库就少一块能放东西的地方。”
魏建波在旁边回了一句。
“您那块空场还大着呢。”
“那空场我还得交租!”
沈玄没有跟着吵,他拿出手机,将墙上弧线和老冯账本纸角的图形并排放大。
弧线的弯折处一模一样,右边却多出两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竖痕。
他顺着刻痕往右照,发现水泥边上压着一道很短的横线。
“清璃,你看看这几个字像什么。”
顾清璃蹲在他旁边,凑近看了一会儿。
“能认出一个‘人’字,后面大概还有三四个字。”
沈玄低声念了两遍,又想起老冯父亲说过有人带人避祸的故事。
“石匠修路,为什么只留下一个姑娘的名字?”
顾清璃伸手扶住手电。
“等字全露出来再猜。”
专业人员赶到后,先核对了旧墙与现代水泥保护层的关系,对文字区进行了拍照和表面扫描,确认有一小段不与承重构件相连的后补盖片可在审批安排下处理。
魏建波听见还得按步骤来,便拿起手机给母亲报了平安。
“妈,墙找着了,冯叔没白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魏秀琴的声音。
“让他别乱动!还有你,把人家墙上的王八拍张照片回来,我给你媳妇看看!”
魏建波吓得赶紧挂了电话。
沈玄站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魏大哥,您当年这画艺挺有名啊。”
“您再笑,我把您给冯叔搬桌子的照片发群里。”
“那我不笑了。”
顾清璃没接两人的话,只盯着技术人员传来的扫描图。
旧石面上的刻痕逐渐清晰,最右侧有一行古旧的文字,前面的几个字被水磨得厉害,后面却保留得还算完整。
“领九人过水,柳春枝。”
沈玄拿着手机看了很久。
“柳春枝……”
老冯听见名字,拄着拐杖要从车上下来。
魏建波赶紧过去扶住。
“冯叔,您慢点。”
“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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