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井底有人不肯醒(2/2)
顾清璃突然抬头。
“先别掰!”
沈玄停住手。
“怎么?”
“这根线还挂着里面的旧扣,你现在硬扯,旧封会跟着受力。”
沈玄看了一眼几乎贴住旧壁的铜环,松开手指,改将整段新装的转接座稳稳按在原位。
“那你护旧的,我处理新的。”
顾清璃侧过身,顺着外露石缝将气息贴向旧护眠纹边缘,待那道震动稍稍平稳,才朝安全人员点头。
“先断测试盒内的备用供电,外部负载要按设备方的安全处置方案卸掉,别直接割线。”
工程安全人员叫袁工交出电池隔离说明,另一名持证电气人员已经带好防护装备,在距离井口较远的位置操作灰箱。
袁工这回顾不上争尾款,手忙脚乱地翻出设备说明页。
“后面有个机械隔离柄,推到底,再拔电池就行。”
“你确定?”
“确定,这个是我装的。”
沈玄依旧按着接线座,给他腾出操作空间。
电气人员依次完成隔离和断电,灰箱里的提示音停了,屏幕却还剩一行红字。
【未取得激活回应。】
新铜环上的青黑光芒渐渐暗下去。
井壁深处传来的那股阴寒却没有立即散去。
顾清璃盯着石缝,手指停在半空。
“它在往里收。”
沈玄朝她望过去。
“旧封?”
“嗯,像是有人把门从里面重新扣上了。”
“醒了?”
顾清璃摇头。
“没醒,气息一直很平稳,刚才那一下被外头催得乱了些,现在又压回去了。”
沈玄慢慢松开接线座。
新装的铜环已经裂出一道缝,刚才强行激活留下的青黑纹路还附在表面,旧石壁却没有跟着松动。
袁工盯着那道裂缝,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东西裂了,后面是不是得赔?”
沈玄转头看他。
“您刚才差点把井里的人叫醒,第一句先问赔钱?”
“我也怕啊!”袁工急得搓了搓手,“机器不是我的,工作单还是我签的,老板要追责,我这月工资就没了!”
沈玄看了他片刻,将刚才拍下的自动计划和取消失败的画面递给他。
“留着,您现场已经试过取消任务,也打过电话,设备权限在谁手里,让他们自己解释。”
袁工低头看了看手机,忽然问:“那你呢?”
“我?”
“你不打算找公司赔?”
“当然找。”沈玄指了指那只灰箱,“这东西为什么能远程定时唤醒旧眠位,谁下的任务,谁给的权限,我都要问。”
袁工这才把手机拿过去,将后台任务编号完整保存下来。
另一边,负责井口安全的人员在确认外部测试源隔离后,安排原定的非进入式探头从已有观察孔进行一次有限检查。
沈玄没有靠近操作台,只站在旁边看屏幕,顾清璃则负责辨认新线与旧石纹的位置。
镜头穿过狭窄的缝隙,照见旧石门内侧的一角。
那里有一段压得极低的石台,台面盖着灰白色的旧布,边缘露出一只已经朽烂的竹篮。
镜头再往旁边挪,一道被旧布遮住的轮廓慢慢进入画面。
魏秀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瞧见屏幕上那团灰白色的东西,声音也放低了。
“那里头真有人?”
工程师没有贸然给出结论。
“像是旧时放置物品或供人躺卧的位置,受视角限制,还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顾清璃却站得更近了一些。
她没有碰设备,只隔着井口感受那道旧封逐渐恢复的微弱阴息。
过了片刻,她抬头看沈玄。
“里面确实留着一道很弱的沉眠气息。”
魏秀琴看了看她。
“那就是有人睡着?”
“有可能。”顾清璃轻声回答,“但我还不知道是谁,也不能确定她什么时候留下的。”
屏幕上的旧布边缘被方才的震动带起了一小角。
石台旁边露出一行刻在低处的旧字,笔画歪斜,像是有人蹲着刻上去的。
【卧者自起。】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勿代唤。】
沈玄低头看了半天。
老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让魏建波扶着过来了,老人没有挤到操作台前,只站在外圈眯着眼问。
“写的什么?”
沈玄走过去,蹲到他面前。
“冯叔,里面留了句话,说躺着的人想起来,自己会起来,让外面的人别替她叫。”
老冯握着拐杖,半天没说话。
魏秀琴伸手扶了扶他。
“老冯,你可别又想自己下去看看啊。”
“我哪下得去。”
老人看向井口,声音很轻。
“我爹以前讲这故事,我老嫌他说得玄乎,原来真有人在
沈玄没有应声。
他想起千年前那具青铜棺。
顾清璃已经在棺里等他的时候,身上的旧封闭得很紧,连王府的人都不知道她何时会醒。
那时他回来找她,棺盖只留着最后一道缝。
他低头看了眼顾清璃。
顾清璃也看着他。
“想什么?”
“想当年。”
“想你爹差点让人把旧字磨平?”
“想你。”
顾清璃愣了一下,伸手把他的衣领理正。
“这里还有人呢。”
“那回去再说。”
“嗯。”
井口的外部检查结束后,原有监护装置继续维持观察,任何强制激活和深入旧门的操作都没有获准实施。
老冯听完,转身就要走。
沈玄过去扶他。
“冯叔,不再看看?”
“还看什么。”老人瞪他一眼,“人家睡着就让人家睡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回去吃饭呢。”
魏建波在旁边赶紧接话。
“您今天不吃鱼了?”
“吃,凭什么不吃?”
一行人沿土路往外走时,李小满仍站在排水房门口,怀里抱着沈玄的新外套。
“沈先生,您的衣服。”
“谢了。”
沈玄接过外套,发现袖口上沾了点红泥。
李小满急忙伸手去拍。
“刚才箱子放地上,我没留神,回头给您洗。”
“算了,衣服能洗。”沈玄把他手按下去,“今天是谁叫你送这箱子的,麻烦把工单留一份给现场人员,您该拿的工钱照样得拿。”
李小满犹豫了片刻,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
“我本来没想多管,可他们刚才出事以后,群里有人叫我把原来的工单删了,说新版会重新发。”
顾清璃走到他身旁。
“原来的还在?”
“我截过图。”李小满把手机递过去,“怕到时候不给结钱,所以把送货、搬运、签收都留了。”
沈玄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截图里写着项目名称、设备规格和运输路线,
【旧眠位回读:按点位计。】
【唤醒成功核验:按人数计。】
【可转运确认:按组计。】
最
【费用并入航汇三号仓封存件处置账。】
沈玄抬头看向李小满。
“这张单子是谁发你的?”
“万老板办公室的调度员,可文件上的抬头是另一家运维公司。”李小满有些紧张,“沈先生,我就搬个箱子,真没跟他们商量过要叫醒谁。”
“知道,您把原件和群消息先别删。”
沈玄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将照片发给东澜现场联络人员,又拨通了卢崇明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卢崇明那边正在开会。
“沈先生,又怎么了?三号仓今天没装旧封箱,我都让人查过了。”
“卢总,我知道。”
“知道您还打来?”
沈玄低头看着那张费用明细。
“我在三十里外找着一笔账,您仓库没发出去的人,外面有人已经按人头算起唤醒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什么账?”
沈玄将截图转发过去。
“您先看看最后那一行,再告诉我,这钱准备从谁的口袋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