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暗渡陈仓道（2/2）

子时刚过，张征带人下了河。

那河面极静，只有水声。三百人伏在羊皮囊上，像一片贴着水面的黑叶。刀都咬在嘴里，没人出声。水冷得刺骨，可没人抖。谁都知道，今晚这一漂，就是往司马骏的腰上捅。

漂了不到两刻钟，前头出了芦苇荡。张征松开皮囊，慢慢上了滩。他往后一招手，三百人一个接一个从水里爬出来。衣裤都冻硬了，动一动就碎响。可谁也不敢跺脚。张征先派了三人往前摸。片刻后，那三人回来，低声报：“岸上的哨兵刚换。正朝北走。芦苇外头有两个，背对着河。”

张征分派下去。十几个好手贴着地皮爬过去，从后头把两个哨兵抹了。又往前推了百步，把第三处暗哨也拔了。西营就在前头，火光昏黄，几队魏军正缩在帐边烤火。

“等。”张征说。

他们伏在芦苇里，像一群没化开的黑冰。直等到对岸东面终于有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那是汉军在南岸点起的大火堆。张征知道，刘谌开始“正面打”了。

“杀！”

他第一个冲出去。三百人如狼群一般涌出芦苇，直扑草料场。刀光在火影里乱闪，两个魏兵刚站起来，就被张征连头带肩砍翻。其余人蜂拥而上，把草料场外围的哨兵全冲散了。

“点火！全他妈给我点！”

几个兵从怀里掏出油布包，火星一落，干草腾地炸开。三个草料场几乎同时起火。火势极快，风一吹，半个西营都亮了。马匹惊嘶，帐篷轰倒。魏军哭喊着跑出来，有的还没找到刀，就被汉军放翻在地。

“往西撤！”张征扯着嗓子喊。

他刚转身，迎面撞上一队魏军。领头的是个高个校尉，提刀扑来。张征不避，一刀劈在他刀上，火星四溅。那校尉虎口一麻，被张征一脚踹翻，又补一刀。

“晋国狗也不过如此！”张征大笑。

三百人且战且退，朝西面的河沟里钻。身后的西营已经烧成一片，火光把河面都映成红铜色。司马骏的大营方向号角乱响，人声马声搅成一团。

张征带人跑到河沟时，马隆的人早等在那儿了。十几条小船靠在河汉里，船上备着干衣和薄酒。张征跳上船，一屁股坐下，咧着嘴笑。

“妈的，这炮仗点得爽。”

船开了。张征回头，看那半边天已经烧红。他忽然想，司马骏这会儿只怕连裤子都没穿利索。想到这里，他又笑，笑得船都晃起来。

“张都尉，别笑了。回去还有仗打。”旁边一个马隆部下说。

“有仗才好。”张征把新刀往膝上一横，望着那火光，像望着什么人，“这条河，老子迟早要打过去。”

船滑进夜色，顺流向南。陈仓还在北边。可今晚，连渭水都记下了一件事：汉军的人，会在最冷的时候，从水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