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铁路通敦煌(2/2)
窗外天地尽数换了模样。并非秋日草木枯黄的萧瑟,而是戈壁万里无垠的土黄。天穹辽阔无极、旷野苍茫无遮,天地寂寥、四野空旷。偶有几株胡杨孤立荒原,枝干瘦硬如铁、苍劲不屈,独守大漠风霜。
远处一群骆驼被机车轰鸣惊动,扬蹄狂奔、仓皇逃窜,可生灵脚力终究难敌铁车极速,转瞬便被列车远远甩开。张征看得心头轻快、忍不住含笑。
刘谌望着奔逃的驼群,又望向沙梁上伫立不动的赶驼人。那人静静立在黄沙之上,不再追赶、默然遥望,眼底藏着阅尽千里风沙、踏遍万里长路的沧桑沉静,一如楼兰若所言,见过世间最险的路、最烈的风。
午后时分,西极号稳稳驶入敦煌驿站。
新建驿站规制简约、朴实无华,仅有三间瓦房、一杆旗杆。汉家大旗高悬杆顶,西风吹彻,旗面翻飞、啪啪作响,响彻大漠旷野。
驿站之前,十余名沙州地方官吏、本土耆老早早伫立等候。听闻天子御驾亲至,众人天未破晓便赶来迎候,肃立站台、静待圣驾。
刘谌缓步下车,一身常服、满身风尘,无金甲耀武、无銮驾铺张。他默然伫立片刻,抬眸凝望风中猎猎作响的汉旗,而后转头吩咐霍清:“传谕地方,一应规制如常,不设宴席、不扰民生。”
一众官民初见天子布衣随行、平易无华,一时怔然错愕。待张征上前细说圣意,众人方才幡然醒悟,纷纷伏地叩拜、恭敬行礼。
刘谌未曾多做停留,独自缓步走上站前土坡。
立坡远眺,整座敦煌城尽收眼底。城郭质朴、土黄浑然,城外是无垠黄沙、茫茫戈壁,远处祁连群山静默横亘、巍峨苍茫、终年不语。一条黝黑铁轨宛若笔直黑线,自东方千里绵延而来,穿越大河戈壁,稳稳扎根大漠边缘。
西极号静静停靠站台,机上白汽已然散尽。车身“西极”二字,被落日余晖映照,亮得沉黑夺目、风骨凛然。
“大汉的骨头,是铁的。”刘谌轻声低语。
张征立于坡下,未曾听清,高声问道:“陛下所言何事?”
“朕说的是,这条扎根大漠、贯通西极的万里长路。”刘谌淡然回道。
楼兰若立身身后,抬眸极目西望。更遥远的西天之外,是无尽流沙、苍茫大荒,是月氏、大宛等万里藩邦。她轻声问道:“此路,还能再往西延吗?”
“能。”刘谌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那便继续修。”楼兰若望着西天旷野,轻声笃定。
刘谌未曾应答,依旧凝眸西眺。夕阳西斜,落日熔金,漫天黄沙被余晖染成赤红鎏金,壮阔无垠。满目大地,宛若铺着一层尚未冷却、滚烫灼热的精铁,藏着无尽生机、无限可能。
入夜,敦煌城万籁俱寂、静谧无声。
刘谌未曾入住官署府邸,只命人在驿站旁搭设一座简易营帐,席地而居、贴近风尘。帐前篝火熊熊,暖光摇曳、驱散夜寒。霍清为其披上厚重大氅,伴君静立夜风之中。
刘谌静坐篝火之旁,望着两条铁轨沉沉伸入无边夜色,尽头渺茫不可见。他心中了然,这条西路并非终章。往后岁月,自有来人接续铺展、代代延伸。非他、非太子,亦会有后世君臣子民,接续大汉风骨,再拓万里疆途。
西风吹彻旷野,火势尽数东倾、摇曳不止。刘谌自怀中取出那枚随身玉坠,暖玉经篝火映照,温润澄澈、暖意融融。仿佛千里长路的风沙、长安城彻夜的灯火、十数载山河耕耘的岁月,尽数镌刻其中、默默留存。
他抬眸望向茫茫西漠,心绪辽远,轻声吟道:
铁辙横沙开远塞,长风万里入敦煌。
从今汉月临西极,不使关山隔八荒。
吟罢轻叹:“敦煌,从来不是大汉西极的尽头。”
旷野寂寂,无人应答。耳畔唯有长风呼啸、篝火噼啪,遥遥远方,不知何处的骆驼队,传来细碎悠远的铃声。叮当轻响,穿风越夜,落在铁轨之旁,宛若轻轻叩问天地:前路漫漫,下一程,该向何方?
刘谌默然颔首,将玉坠细细收好。篝火陡然旺盛几分、暖意更盛。两条黝黑铁轨静卧大漠夜色之中,宛若两柄悄然出鞘的寒刃,锋芒内敛、蓄势待发,稳稳朝着更遥远的西极黑暗,缓缓延伸、无尽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