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铁路计划(1/2)
翌日清晨,大漠天清风燥。
刘谌并未急于返程。他令霍平收束行帐、规整仪仗,只留数匹战马备用,自身携张征、楼兰若、谯熙三人,沿昨夜贯通的崭新铁轨缓步西行,身后羽林卫列队随行,肃然护道。
大漠晨风凛冽干涩,裹挟细碎沙粒扑面,吹得人唇肤干裂、微凉刺骨。铁轨两侧,修筑余料的石料错落堆积,多处路基道钉方才夯定,崭新的痕迹历历在目。昨夜尚且光洁锃亮、熠熠生辉的西极号,静泊站台一夜,车头落满薄沙,车身醒目“西极”二字,已然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风尘,褪去昨日新装的锐气,多了几分扎根大漠的沉敛。
张征牵马随行,脚下戈壁砂石错落,步履深浅不一,他望着绵长无尽的铁轨轻声开口:“昨日方才全线贯通,陛下今日便亲巡查验,会不会太过急切?”
“路是活人走出来的,好坏利弊,需亲自踏过方才知晓。”刘谌目光落向远方无尽铁轨,语气沉稳笃定。
谯熙独行在前,步履审慎,宛若久经沙场的猎犬,步步查验、丝毫不敢懈怠。每行数步,便俯身蹲身,掌心细细摩挲轨面平整度,揉捏枕木之下的铺垫碎石,探查路基虚实。时而取出炭条,在路边石块之上细细标注记号,记录隐患、勘定整改之处。
刘谌驻足问询:“你一路勘记,细看何物?”
“臣在查路基沉陷、风沙掏空之弊。”谯熙起身回话,条理清晰,“西段尽是流沙软地,西陲狂风经年不息,部分枕木看似夯实稳固,大风过境便会掏空底部沙层,路基虚空、暗藏隐患,需逐一回填压实。尤其疏勒河沿岸,夏秋汛期水势上涨,河水极易浸泡路基,日久必松软溃塌。臣打算以红柳固边、巨石压基,红柳根系坚韧耐碱、适配戈壁水土,远比寻常草木稳固耐久,可保路基岁岁安稳。”
“此番整改固基,需增补人力否?”刘谌问道。
“需人力,且需熟知西域地貌、熟稔戈壁风沙的老手,方能精准施工、事半功倍。”谯熙答道。
楼兰若适时接话,了然于心:“红柳最佳移栽挖掘之时,便是十月。一过此月,枝干枯脆、根系失活,再难固土。我熟知西去七十里盐泽沿岸,有数片经年老红柳林,根系繁茂、长势极盛,最宜取用。明日便可动身前往采挖备料。”
刘谌微微颔首,几人继续向西巡行。
缓步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一座新建戍望木楼豁然入目。楼体不高,木架为骨、土墙为体,质朴坚固,檐下悬匾,书有“疏勒河站”三字,笔墨端正、风骨朴素。楼顶空置无人,只立一具铜制风轮,经狂风不住吹拂,轮转咯咯作响,声声不绝。此是谯熙特意增设的风哨仪器,用以监测西陲烈风等级、预判风灾。
“此处尚且只是敦煌近郊。”谯熙抬手指向望楼以西无垠大荒,神色凝重,“再向西进,需横穿三处风口沙隘。此地风季长达四月,每日午后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旷野之上无人能久立。故而西段铁轨,只能择秋季风沙平缓之时施工。每一段路基落成,皆需专人日夜巡护、及时清沙补土。臣决意将此段巡道房翻倍增设,每隔二十里设一处,户户配备防风夜灯,昼夜值守、永续看护。”
“修路固基、养护巡护,一应钱粮耗材,户部尽数拨付,无需掣肘。”刘谌淡然开口,“你只管尽心修筑、稳妥布局,不必为朕节省分毫。”
“臣并非惜财省费。”谯熙抬眸,眼底藏着忧虑,“臣只是怕西路太过辽远、戈壁太过荒芜,往后主事之人畏难惧远,再无西进拓路之心,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拓路无疆,后继必有人。”刘谌望着西天旷野,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话音方落,身后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众人回首望去,只见霍清引着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骑士年纪尚轻,身着窄袖胡袍,肌肤被大漠烈日风沙晒得黝黑干练。临近土坡,骏马骤停,骑士翻身利落下马,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正是太子刘衍。
数年未见,刘衍身形已然长开,比刘谌还高出半寸,肩宽背阔、体魄强健,眉目沉稳有度,已然褪去少年青涩,隐隐有了储君雍容大气。他先向刘谌躬身行君臣父子大礼,随即转头,对谯熙、楼兰若二人拱手见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父皇。”刘衍垂手立身,语声清朗,“儿臣自长安疾驰而来。费相言,父皇亲赴敦煌,必有西域铁路长远规划,特命儿臣赶来随行聆听、躬身学习。”
刘谌抬眸端详:“一路奔波,行了几日?”
“自陈仓换马,四昼夜兼程,不曾停歇。”刘衍据实回禀。
“陈仓至此,你走的哪条路径?”刘谌再问。
“儿臣未走旧时官道,全程沿新建铁轨沿线西行。遇未合拢通车的路段,便下马牵马步行,一路踏勘、一路细看,恰好摸清沿路路基实况、地貌利弊。”刘衍应答条理分明。
刘谌唇角微扬,生出几分赞许:“倒是聪慧有心。说说看,这一路西行,你所见所察,皆是何物?”
刘衍闻言,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纸,缓缓展开。纸面之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逐一标注沿路隐患:某处路基微有下沉、某处风沙堆积堵道、某处桥涵孔径过窄、排水不畅。字迹算不上工整俊秀,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无半分疏漏敷衍。
刘谌扫览一遍,转手递与身侧谯熙。
谯熙目光落于纸面,逐行细看,越看眼底越是明亮,忍不住惊叹:“太子竟连双塔堡干沟的细微隐患都探查记录在册!那一处地势低洼、风沙易积,正是臣心中最牵挂、最不放心的关键险段。”
“儿臣不止记录文字,还粗绘了沿路地势图。”
刘衍随即又抽出一卷稍大图纸。手绘山河地貌虽不精巧规整,却线条笔直、方位精准,险隘、河道、路基位置一目了然。谯熙当即蹲身,将图纸铺于戈壁平地,刘衍俯身相伴,二人逐段比对、逐条商榷,一问一答、互为补充,谈吐章法,俨然深耕修路数十年的行家老手,全然不似养于深宫、未经实务的储君。
楼兰若静立一旁,观望片刻,低声对刘谌感慨:“太子心思缜密、行事沉稳,远比你预想的更为细致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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