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铁路计划(2/2)
“他年少之时,便常蹲在费观书房,终日翻看山河舆图、天下水道,天性使然。”刘谌淡淡道。
“他日西域尽数平定、西疆彻底归汉,这片万里河山,尽可交付于他。”楼兰若轻声建言。
“先让他把眼下这二百里西路铁路,稳稳修好、踏实守住再说。”刘谌目光沉静,不骄不躁。
片刻之后,刘衍起身,拍去膝头沾染的黄沙,移步至刘谌身前,神色肃穆、正色躬身:“父皇,儿臣恳请领一道差事。”
“你说。”刘谌淡然颔首。
“西域铁路拓修之事,儿臣愿主动主理。”刘衍字字恳切、心志坚定,“儿臣不争工期、不催劳作,只为替父皇稳住全线章法。哪一段当先修、哪一段当暂缓、哪一段需改线加固,儿臣亲自踏查、亲自丈量、亲自督办。父皇定策布局,儿臣躬身死守、落地践行。”
刘谌静静望着身前长子。年过二十的刘衍,眉宇间藏着其母诸葛岚的沉静温和,骨血里又藏着自己的桀骜野气,沉稳中带着锋芒,谦和中暗藏担当。
他默然片刻,抬眸远眺西天。大漠狂风卷动沙尘,将整片天穹染成灰黄。崭新铁轨横贯戈壁,一眼望不到尽头。更远处,连绵沙梁起伏错落,宛若瀚海浪潮,无边无际。
“你可知,这条铁路,要修到何处才算终局?”刘谌沉声发问。
刘衍略一思忖,朗声答道:“儿臣以为,铁路当修至没有汉旗立足的边陲绝域,方算终点。”
“错。”刘谌缓缓摇头。
刘衍闻声一怔,抬眸望向父皇,眼底满是疑惑。
刘谌翻身上马,策马朝着前方望楼缓步前行。大漠风声浩荡咆哮,卷碎半空余音。行出十余步,他勒马回首,目光穿透漫天风沙,看向立身原地的刘衍,字字铿锵、响彻风里:
“汉旗插至何处,铁路便修至何处。旗未立之地,路先行抵达;旗已立之地,路绝不滞后。不止西域,日后大汉天下,中原九州、四海郡县,尽数要铁轨贯通、路路相连!”
一语落毕,振聋发聩。
刘衍心神巨震,当即双膝跪地,朝着刘谌远去的背影郑重叩首行礼。
待他抬头之时,刘谌已然策马入风,渐行渐远。张征紧随其后、打马跟上,楼兰若与谯熙亦移步随行。茫茫戈壁之上,唯有刘衍一人肃立原地,静静凝望西天。
天穹辽阔无极,楼顶铜质风轮在狂风中飞速旋转,咯咯声响彻旷野,宛若在向苍茫大漠低语催促:速进,不止,不息。
当夜,大漠风烈不息。
刘谌于营帐之中召见刘衍。父子二人对坐灯下,帐内灯火昏暗沉静,隔绝了外界漫天风沙。帐外狂风呼啸,沙粒不住击打帐壁,簌簌作响,宛若无数细锤昼夜敲击,无休无止。
刘谌将一卷崭新手绘的铁路舆图,轻轻推至刘衍面前。图纸之上,线路清晰、规划明确:“此为西域铁路第一期规划,自敦煌直通高昌。你拿去细细核验、查漏补缺,召工匠实地复勘。三月之内,不必急于动工,你先亲自走遍全线、摸清利弊。踏查完毕,再回来告知朕,此事可行与否。”
“儿臣明日一早,即刻动身踏查。”刘衍沉声领命,毫无迟疑。
“不差这一夜歇息。”刘谌缓声道。
刘衍抬眸,目光坚定:“父皇当年自成都起兵拓土、征战四方,可曾为前路多耽搁一夜?”
刘谌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儿子。昏黄灯影之下,少年面容尚带青涩,却已被山河风沙磨出几分粗粝坚毅,眼底有光、心中有骨、胸有山河。
“好。”刘谌缓缓颔首,语声郑重,“朕调三千太子千牛卫,随你西行护道。路途艰险、风沙无常,切记不可逞少年意气。你是大汉储君、天下根本,太子若殒身半途,这万里长路、万世基业,即便修成,亦是徒劳。”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惜身尽责、不负重托。”刘衍躬身领命。
他起身再行一礼,转身退出营帐。
帐外夜色浓稠如墨,敦煌大地万籁俱寂。西天极远处,隐约浮起一层淡淡微光,朦胧澄澈、若隐若现。
刘衍迎风而立,心知那并非天光月色。
那是大漠风沙淬炼出的锋芒,是未竟长路铺就的希望,是深深镌刻进汉家骨血、永不休止的开拓之志。
而他的脚步,已然稳稳踏在了这条滚烫的铁辙之上,自此承父辈之志,续万里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