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太子监国(1/2)
敦煌归程之后,刘谌仅在长安驻留半月,便决意再度北巡。
时至深秋,北境九镇霜寒渐重、风声渐紧。先前归附的数部鲜卑异动频频、人心浮动,边局暗潮汹涌。文鸯远赴幽州坐镇,迟迟未归;罗宪独守北境防线,接连递出三道急信,奏报边情不稳、胡部生隙。
刘谌原本属意全权交由文鸯处置北边军务,费观却适时劝谏:“边镇新立、根基未稳,各部胡人心存观望。陛下若不在朝中、不在北疆坐镇,诸事仅凭文鸯将军一人决断,权威终究不足,难以压服朝野、震慑诸部。”
刘谌闻言,颔首定计,决意亲赴北境镇抚大局。
北巡临行前夜,未央宫西殿清寂肃穆。
殿内未施华灯,仅两盏宫灯静静高悬,暖光浅浅、映亮方寸殿宇。夜色沉沉、细雨潇潇,刘衍踏雨入宫,肩头、衣袂犹沾着未干雨珠与一路风尘。他方才自陈仓铁轨沿线踏查归来,奔波千里、未及休整,一身风尘朴拙,眉宇间却自有沉稳锐气。
刘谌未曾寒暄客套,默然将一方朴素木匣推至案前。
刘衍俯身开启木匣。匣中静静卧着一枚老旧黑陶印,印身边角经多年摩挲打磨,温润发亮、包浆厚重。正是当年刘谌坐镇南中、摄政一方时,费观亲手镌刻的“汉北地王摄政”旧印。经年岁月流转,印文虽已浅淡,却依旧端正清晰、可用可凭,承载着数载权柄、一世山河担当。
“自明日起,由你监国,总领朝政、坐镇长安。”刘谌语声平淡,却字字千钧、落定乾坤。
刘衍双手捧起旧印,掌心沉坠万分,久久默然不语。良久,他抬眸轻声问询:“父皇此番北巡,何时可归?”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刘谌目光沉静,缓缓言道,“北疆初附、人心未定,暗流涌动、隐患丛生。朕若不亲至坐镇、压稳局面,纵使朝中政令严明,边镇各部亦无敬畏之心,终归难安。”
“儿臣明白。”刘衍郑重颔首。
“朝政诸事,费观老成持重、深谙朝纲,张华清正干练、通达政务,二人必会尽心辅佐于你。”刘谌细细叮嘱,条理分明,“遇疑难不决、拿捏不准的大事,切勿逞强独断、不懂装懂。多方听取朝臣意见,权衡利弊再做决断。若依旧心存顾虑、难以定夺,便入宫问询你母后,审慎斟酌。”
刘衍追问:“若母后亦难以决断,该当如何?”
“便暂缓其议、耐心等候。”刘谌语气笃定,“北边驿路畅通,四日一传、音讯不绝。但凡真有惊天大事、变局突发,朕身在幽州,咫尺可闻。你即刻遣使传信,朕自会决断处置。”
刘衍敛神颔首,将那枚沉甸甸的摄政旧印放回木匣,紧紧抱于怀中,如同抱着一块沉淀岁月、承载山河的寒铁,厚重压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谌望着他,再度沉声嘱托:“明日早朝,你端坐御案主位。朕不在殿中,你便坦然接手,当这未央宫、这大汉朝堂,本就是你日后执掌的山河基业。”
刘衍喉结微动,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稳的应答:“嗯。”
次日清晨,大朝如期而至。
百官依序入朝、分列肃立,抬眸望去,却见龙椅之侧的御案之后,端坐的并非天子刘谌,而是当朝太子刘衍。
刘衍一身玄色监国常服,肃穆端方、不怒自威。腰间未佩刀剑,只衣襟侧边别着那枚黑陶摄政旧印,朴素无华,却权柄凛然、震慑满朝。费观、张华分列文武首班,神色平静、气度安然,显然早已奉诏、心中了然。殿中几位年迈老臣初见此景,两两对视、暗自惊疑,却无人敢出言非议、妄议朝局。
北疆文武重臣尽数随帝北巡:文鸯滞留幽州善后,张征护驾随行,就连贴身随侍多年的霍平,也被刘谌特意留在长安,辅佐太子、协理宫务、通达内外。
刘衍端坐御案之后,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稳如山。他并未急于开口,只默然低头,将案上堆积的一众条陈、奏疏缓缓翻阅,神色沉静、一丝不苟。
良久,他方才沉声开口,声线不高,却清透沉稳,落于寂静大殿之中,字字清晰可闻:“北境幽州急报入都。渔阳镇新附鲜卑、乌桓两部,因草场地界相争,聚众械斗、互有死伤,边情棘手。文鸯将军上疏,请调上谷屯兵八千,入镇弹压局势。诸位朝臣,可有见解良策?”
话音落罢,张华率先出列,躬身奏对:“渔阳北境紧邻阴山余脉,胡部人心本就多疑不定。此时骤然大举调兵入境,极易激起各部猜忌,恐生哗变、激化矛盾。臣以为,当先礼后兵、先抚后镇。臣愿草拟安抚敕书,晓谕乌桓小王,宣我大汉怀柔之策,稳住人心、平息争端,再观局势而动。”
费观随即出列,补充定策:“安抚文书必不可少,然兵马威慑亦不可缺。若只抚不镇、只文不武,胡部只会误以为我大汉孱弱畏战、软弱可欺,愈发骄纵放肆、难以制衡。臣请拟奏,调上谷精兵五千,以巡边戍守为名,陈兵边境、不入境滋事,以兵威震慑诸部。同时遣使持节,征召两部首领入镇对质、厘清争端。”
刘衍目光转向一侧老将队列,出声问询众将见解。赵统跨步出列,朗声奏道:“臣昔日随文将军镇守北疆,熟知边地胡情。新附鲜卑最惧者,并非大汉兵锋,而是朝廷处事偏颇、赏罚不公。此番草场之争,若朝廷偏袒乌桓,鲜卑必生怨怼、再起反心。若要彻底弹压安稳,便需两部同压、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秉公处置。臣愿亲赴渔阳,无需重兵随行,仅率五百精骑足矣,前往勘定争端、安抚两部。”
刘衍默然思忖片刻,权衡利弊、从容定断:“准赵将军所请,亲赴渔阳处置争端。费相草拟安抚文书,张华拟定抚边诏谕。另调上谷三千铁骑,划归赵将军帐下听用。大军抵达渔阳之后,暂且陈兵边境、不入胡地,静待两部首领自行前来请罪陈情。人至,再秉公断案、裁定是非。”
费观、张华、赵统三人齐齐躬身领旨,各司其职、谨遵政令。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先前暗自疑虑、心存观望的一众老臣,此刻尽数敛神屏息,再无半分轻视之心。少年太子临朝决断,条理清晰、进退有度、文武兼顾、恩威并施,全然不似初掌朝政的储君。
刘衍未曾停顿,随手拿起下一份奏疏,从容发问:“南中盐铁转运疏至。户部上疏,请于朱提之地再设一座铁冶工坊,增益铁器产能、补给西南边用。费相以为可行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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