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太子监国（2/2）

费观从容应答：“朱提一地，煤铁储量丰足、水源充沛、地利得天独厚，最宜开设铁作。唯一弊端便是地处偏远、管控不易。臣以为此事可行，但需定死规制：新铸铁坊尽数归工部直管，地方郡县不得插手管控、不得私占利税。盐税依旧照旧，冶铁产出优先补给南中边防、郡县民用，剩余铁器再转运成都、供给中原。”

“依议，拟批施行。”刘衍一语落定，政令即出。

一整个早朝，刘衍接连处置十二桩朝野要务。或当场立断、干脆利落，或留中细审、审慎斟酌，或命人复核查证、从长计议。全程无半句虚言客套、无一丝松懈轻慢，神色沉稳、处事公允。

殿外朝日缓缓攀升，晨光铺满大殿阶陛，日头渐高、时辰渐午。直至大朝散尽、百官退朝，侍立一旁的霍平，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抬眸望去，刘衍依旧端坐御案之前，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脊背却依旧挺直如初，不曾有半分松弛，坚持将最后一封边地奏疏审阅完毕，方才缓缓起身。

午后时分，刘衍不曾休憩片刻，再度于宫中召集群臣议事。

皇甫谧、陈寿、杜蘅三人依次入宫，刘衍逐一问询：北境越冬寒衣筹备进度、天下棉花秋收产量、国史新章编撰事宜、市面铁价涨跌走势，桩桩件件，问得极为细致、面面俱到。

朝臣偶尔反问监国之意、征询处置方略，刘衍皆能条理清晰、对答如流，见解独到、章法严明，沉稳老练，全然不似初次临朝监国、执掌大政的少年储君。

事后，张华私下对费观感慨：“太子临朝处事，章法井然、进退有度，已然颇有明君之风。只是行事太过严谨、律己过苛，宛若持尺自量、分毫不敢偏差，少了几分松弛从容。”

费观淡然一笑，目光通透：“陛下亲赴北疆、坐镇塞外，太子留守监国、身担重任，自然心存敬畏、不敢有半分松懈。再过半月，诸事理顺、心神渐稳，气度自会舒展从容。”

唯有刘衍自己，从未察觉自身紧绷克制。

自此日起，他每日天未破晓便起身理政，先阅览四方驿报、通晓天下动静，再临朝理政、处置百官奏事。入夜之后，依旧伏案苦读、批阅各地疏牍，往往夜深不寐、烛火长明。

一夜深静，霍平见他连日劳累、眼底微红，轻声劝其早些安歇、保重身心。

刘衍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声沉静而坚定：“父皇远赴北疆、身临险地，长安便是父皇的后路、大汉的大营。大营不稳、中枢躁动，前线主将何以安心、何以平边？”

霍平闻言，默然不再劝谏。

北疆军情、边地奏报，果然谨遵约定，四日一传、从无间断。

每一封边报入京，刘衍皆亲自拆阅、逐字细读，不漏一字、不疏一事。其中一封文鸯亲笔手书，字迹潦草仓促、笔墨仓促，尽显边关紧急。信中所言：刘谌已亲至渔阳镇，会晤乌桓各部小王，安抚人心、对峙大局；新附鲜卑之中，有部首拓跋沽心怀异心，趁夜率部叛逃、不知所踪。

事态紧急，刘衍当即提笔批复，回信极简、字字凌厉、决断果决：“叛部既逃，即刻发兵追击。若追之不及，便断绝其盐铁供给、封其生路。北疆大地，历经先帝与父皇数代平定，绝不容许再出第二个拓跋力微，祸乱边庭、分裂大汉。”

批复交由驿卒，快马疾驰、星夜传往北疆。

当夜，刘衍久坐不眠、心绪难平。他起身推开窗棂，深秋北风穿窗而入，裹挟北疆霜寒，自幽州方向遥遥吹来。

他遥遥北向凝望，风色苍茫、夜色深沉。风的尽头，是亲征的父皇、是镇守边疆的文鸯、是九座如铁铸磐石般牢牢钉在北国边境的雄镇防线。

而他身后，整座长安城灯火连绵如海、璀璨安稳，万家灯火次第明亮，宛若一顶厚重沉稳、光华内敛的旧冠，稳稳罩住大汉中枢、天下根本。

临行之前，刘谌曾笑着对他道：“你可得替朕，把长安牢牢看住。”

彼时他未曾应答，此刻临风而立、身负山河，他朝北低声轻语，字字恳切、句句承重：“儿臣在。长安不失，中枢不乱，山河安稳。”

语声极轻，转瞬被浩荡北风吹散、融入沉沉夜色。可满城灯火，却似因这一句承诺，愈发安稳明亮、笃定不移。

千里之外的北疆边镇，刘谌此刻想必刚刚巡完戍楼、步出镇衙。一南一北，两地相隔千里，却共守一片汉土、同擎一面汉旗。

刘衍缓缓合上窗棂，隔绝夜风、收束心神，重归案前端坐。

那枚黑陶摄政旧印静静卧在案角，黝黑沉静、无言无声，却承载着无上权柄、千钧担当。

他默然凝望片刻，再度低头，埋首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长安的长夜，在烛火摇曳、笔墨流转中缓缓推移、静静流淌。城外千里铁轨隐于暗夜之下，车轮隐约轰鸣、前路永不停歇。

山河路远、征途未止，而少年监国，早已收起少年意气，以一身担当、彻夜辛劳，守住盛世根基、护稳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