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长孙出生(1/2)
皇孙于五更天落地。
彼时天色未明,晨雾沉沉,刘谌方才起身,由霍平躬身服侍着整理靴履。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碎步,步履仓皇利落,踏破拂晓静谧,宛若骤雨穿廊。
霍平正要出殿问询,一道身影已然踉跄撞至殿阶之下。张征气息粗重,额间带汗,躬身急报:“陛下!东宫急报,太子妃临盆了!”
刘谌靴履尚未穿妥,闻声即刻抬步,足底甫一沾地,沉声追问:“几时开始的?”
“后半夜便发动了。”张征喘定气息回话,“太子殿下早已赶至东宫守候,皇后娘娘也已亲临照看。”
刘谌淡淡应了一声,从容提好靴履,随手抓起案上常服外袍,披身而起,大步便往东宫赶去。
屋外天穹青黑未褪,夜色将尽未尽,几盏悬空宫灯被晨风卷得轻轻打转,光影摇曳、明明灭灭。
待刘谌抵达东宫,院落之中早已肃立宫人内侍,各司其职、井然有序。霍清正从容分派人手,烧水备布、值守传讯,事事稳妥。赵妧、甄洛灵亦闻讯赶来,静静立在廊下等候。见刘谌驾临,众人纷纷侧身避让、躬身行礼。
刘衍独自立在廊前阶下,身姿僵立,面色惨白如纸,素来沉稳的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慌乱焦灼。见父皇到来,他才勉强定神,低声唤道:“父皇。”
刘谌抬眸望他,见素来沉稳笃定的儿子乱了分寸,心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温声嗔道:“你杵在这里发呆作甚?”
“儿臣……在此等候。”刘衍语声微颤,难掩心绪。
“等候也该衣冠齐整、仪态端正。”刘谌目光落于他足下,淡淡开口。
刘衍垂眸低头,这才发觉自己慌乱之间穿混了鞋袜,一只朝靴、一只布履,格格不入、狼狈可笑。他霎时窘迫,耳根泛红,手足无措。一旁的赵妧见状,早已悄然吩咐宫人取来新鞋,以备更换。
“无妨。”刘谌见状温声宽慰,消解他的局促,“为父当年在成都城外,等候你出世之时,比你此刻还要慌乱无措、方寸尽失。”
刘衍骤然抬眸,眼底紧绷的慌乱与忐忑,被这句温柔往事轻轻化开,心绪渐稳。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产房之内,忽然传出一声清亮嘹亮的婴啼,穿透层层帘幕,响彻整座东宫院落。
那啼哭尚且稚嫩,却清脆有力,宛若一柄小小的玉锤,轻轻敲落满院众人的焦灼牵挂,敲得人心头一松、暖意翻涌。
院外伫立的张征当即低低喝了一声,满脸欣喜。恰逢马承自凉州赶回,踏入院门便闻声问询:“生了?”
“生了!”张征喜气洋洋,朗声笑道,“单听这嗓门,比你塞外驯养的骏马还要嘹亮精神!”
马承闻言,眉眼含笑,连日赶路的风尘疲惫尽数消散。
不多时,皇甫谧挽着袖口、步履从容地从产房走出,面带喜色,躬身禀奏:“恭喜陛下!太子妃母子平安,天降嫡皇孙!”
紧绷整夜的刘衍骤然浑身一软,身形一晃,险些立足不稳。刘谌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扶住。
霍清适时端来净水铜盆,供皇甫谧净手。皇甫谧洗净双手,再度恭贺:“皇孙重七斤二两,手脚修长、骨相清奇,日后必是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眉眼相貌,更似何人?”刘谌轻声问询。
“稚子尚幼,眉目未开,暂且难辨全貌。”皇甫谧含笑回话,“唯独哭声清亮硬朗,酷似太子殿下。殿下当年降世,亦是这般嘹亮通透、中气十足。”
刘衍闻言,耳尖微红,心底却被无边欢喜填满。
内殿之中,诸葛岚早已亲手将襁褓中的孩儿稳妥包裹妥当。赵妧入内细看,出来时眉眼含笑、温柔不尽,轻声道:“小殿下眉目清隽、澄澈干净,既有太子的端正风骨,亦有太子妃的温婉灵气。”
刘谌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慈爱期许。
待宫人将襁褓中的皇孙抱出殿门,恰逢朝阳破云而出,金色晨光自殿脊斜斜洒落,穿过廊柱疏影,温柔覆在孩童稚嫩小巧的脸庞之上。柔光浅浅,温润无瑕。
刘谌缓步上前,抬手欲抱,指尖微顿,终究缓缓停住,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陛下放心抱抱小殿下吧。”霍清轻声劝慰。
刘谌这才俯身,稳稳将襁褓接入怀中。孩童身躯柔软至极,软糯温热的触感,让这位一生征战、平定四海、登临九五的帝王,瞬间浑身僵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唯恐惊扰了怀中稚子。
他横扫北海、攻破洛阳,历经乱世烽烟、见过尸山血海,向来心性沉稳、临危不乱,此刻抱着初生幼童,却拘谨得如同初遇世事。
怀中小皇孙安然静谧,并未啼哭,只小小唇瓣轻轻翕动,懵懂纯粹。
刘谌凝望怀中稚子,心底百感交集,忽然轻声定音:“便名刘璟。”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刘衍,温声解释:“你母亲昔日尚在,曾为后辈拟过诸多名讳,朕独独偏爱此字。璟者,玉之华光也。刘家汉室,又添新辉、再启明光。”
刘衍俯身凝望着怀中孩儿,久久默然不语,眼底欢喜、温柔、责任交织相融。良久,他才俯身轻声唤道:“璟儿。”
二字轻缓落地,温润澄澈,恰似晨间洗尽尘埃的天光,干净绵长、满含期许。
人群之后,张征踮着脚尖探头探脑,满脸好奇。祝融沁不知何时也悄然赶来,立在一侧,望着襁褓中的孩童,随口笑道:“这小脸又白又圆,像个软乎乎的小馒头,好生可爱。”
刘谌侧目睨她一眼,淡淡嗔道:“你倒会随口打趣。”
“句句属实。”祝融沁坦然浅笑,“白白嫩嫩,半点不像陛下威严沉肃。”
“眉眼风骨,随他父亲。”刘谌正色道。
“太子可没有这般白净软糯。”祝融沁兀自辩驳,伶牙俐齿、不肯退让。
刘衍立在一旁,闻言哭笑不得,窘迫又无奈。
张征连忙小声劝解:“昭仪娘娘,您就别打趣太子殿下了。殿下昨夜彻夜守候、半宿未眠,身心俱疲,再逗怕是真要撑不住了。”
祝融沁轻嗤一声:“堂堂男子汉,哪有这般娇气。”
“儿臣并未疲惫。”刘衍闻言,即刻挺直腰板,强撑精神。
内殿之中,静养的姜玥听得真切,轻声笑语传出帘外:“你昨夜久坐廊下,茶饮不断、彻夜未歇,还敢说不累?”
刘衍脸颊瞬间泛红,窘迫至极。满院众人见状,皆是低低浅笑。笑声轻柔细碎,如风拂柳枝,温柔绵长,将整座东宫的欢喜暖意,烘得愈发醇厚。
当日,刘谌颁下御诏,大赦天下。
此番大赦绝非虚礼空惠。凡狱中罪犯,罪责不及死刑者,尽数减免刑罚;民间陈年私债、官府欠款,一律暂缓追缴、体恤民生。同时传谕各州郡县,凡七十以上耆老,每户赐米一斗,普惠万民、共贺皇孙降世。
诏书传遍四海,长安四门大鼓齐鸣,声声浩荡、震荡九州。城外官道之上,往来行旅尽闻喜乐鼓音。
有行商驻足问询路人:“今日天鼓齐鸣,长安何喜?”
路人满面喜色,朗声应答:“东宫嫡皇孙降世,陛下龙心大悦,大赦天下!”
行商闻言大喜,拍着车辕笑道:“当真是盛世佳兆!我归家便豁免陈三年米旧债,权当为小皇孙积福添寿!”
西域古道之上,一队骆驼商队缓缓东来,驼铃叮当、清脆悠扬。楼兰若久居京师、司职京中对外驿务,虽未曾入宫,但其打理的京中驿馆门前,早已挂满鲜红绸带,满城喜庆、四海同贺。
夜色垂落,晚风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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