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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万世永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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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羡太上皇的日子,世间最逍遥、最通透的富贵清闲,尽数落在了刘谌一身。

禅位之后,岁月倏忽,匆匆十余载光阴弹指而过。

早些年,刘谌尚且时时挂心朝政,担忧长子刘衍初登大宝、根基未稳,难以撑起偌大汉家江山。可日复一日,他静静旁观,渐渐放下了所有顾虑。刘衍沉稳有度、勤政爱民,得费观、羊祜、杜预一众老臣辅佐,朝政清明、法度规整,民生富庶、四海安定,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稳妥妥当。原来那些暗自悬着的心、悄悄揣着的担忧,终究都是白担了。

如今的刘谌,已是实打实的大汉靠山、天下定海神针。

他无需临朝理政、无需决断乾坤,却隐隐握着整个东半球的话语权。数年之间,他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将后世深耕已久的数理格物、工农科技,一一拆解改良、落地推行,尽数惠及大汉国土。新式器械、农耕技法、工程建造、天文历法层层普及,铁轨纵横、汽船通江达海,大汉国力日新月异,蒸蒸日上,远超强汉、盛唐,亦胜过光武中兴之世。

他膝下诸子,皆已长成、各有所成。年长皇子各守藩地、历练成才,文武兼备、安境抚民;纵然心中藏有野心、欲求功业者,也尽数被他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给掉成翘嘴了。海外山河、异域疆土、无尽天地,让一众少年皇子褪去内争之心,将目光投向万里之外的浩瀚山海,一心只为开疆拓土、拓展汉界,再无朝堂私怨、宗室内斗。

对内,他是退位放权、慈和宽厚的汉室太上皇;对外,他是四夷宾服、万国敬仰的天可汗,是稳稳坐镇后方、庇佑整个东半球的“帝父”。放眼天下,四海归心、万国来朝,大汉扬帆远航、纵横四海,拓荒寰宇、造福万邦,已是注定的千秋伟业。

刘谌一生修持《轩辕经》,体魄远超常人,年过六七十依旧心神澄澈、步履从容,无寻常老者垂颓之态。邸深人静快春宵,心絮纷纷骨尽消。花叶曾将花蕊破,柳垂复把柳枝摇。金枪鏖战三千阵,银烛光临七八娇。不碍两身肌骨阻,更祛一卷去云桥。

十年后,早年随他南征北战、镇守南中的几位佳人,最先油尽灯枯。马灵芸常年习武戍卫,旧伤缠身,年近六十安然病逝;拓跋月久居北地、惯历风霜,晚年体弱,先行长眠;祝融沁性情热烈、耗神一生,亦是早早辞世。数人相继离世,葬入皇家妃陵,岁岁松柏长青。

十余年间,昔日朝夕相伴的十二妃,半数先他而去。每送走一人,刘谌皆亲嘱厚葬、自留牌位,夜深人静之时,常独坐廊下,回望半生相随岁月,无大悲、无大恸,只剩岁月沉淀的淡然与怅然。乱世相逢、盛世相守,半生烟火、半生温柔,能相伴数十载,已是人间圆满。

待到重熙二十五年,依旧陪在他榻前的,唯有诸葛岚、赵妧、霍清、甄洛灵、孙锦屏、杜蘅、费婉、楼兰若八人。故人渐少、岁月沉香,也让晚年的刘谌愈发通透豁达,看淡生死、安守本心。

天光破晓,晨雾微凉。

太极宫后的小菜园,露水盈盈、草木清新,是霍清与赵妧亲手规整打理的一方小天地。起初园内只种几畦寻常葵菜,清淡朴素、以供日常。后来刘谌闲来无事,亲手栽下葱蒜、四时小菜,逐年添种,竟慢慢培育出数垄辣味浓烈、口感醇厚的尖椒,独此长安一份,风味无双。

张征如今无军务缠身、无朝堂拘绊,日日最喜入宫探望,一来便直奔后院菜园,熟门熟路摘下几颗新鲜尖椒,爱不释手。数十年君臣相伴,故人零落,唯有张征、马承一众旧臣,始终岁岁如常、日日请安。

刘谌蹲在畦间,慢悠悠拔除杂草,头也不抬便打趣道:“你哪里是入宫问安,分明是专程来偷朕的菜。”

张征半点不窘迫,捧着尖椒嘿嘿憨笑,理直气壮回话:“臣这是替太上皇试菜!不亲口尝过,怎知您亲手栽种的蔬果成色如何、风味几何?放眼整座长安,也就您这园子里的尖椒,够劲、够味、最是地道!”

刘谌懒得赶他,任由他蹲在田埂边絮叨闲谈。张征便东拉西扯,将宫外诸事、市井百态、朝堂动静尽数道来。西苑新驯的战马神骏矫健,北境边关传来安稳捷报,长安市井烟火繁盛、百姓安乐,朝堂诸臣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家长里短、国事民情,琐碎寻常,却句句皆是盛世安稳模样。

刘谌静静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嗯”,偶尔眉眼微弯、浅笑片刻。他早已不问朝政、不预国事,可天下万事、四海动静,尽数默默落在心底、了然于胸。他不争、不扰、不干涉,只做盛世旁观者,静静看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一步步走向长治久安。

不多时,马承也入宫请安。如今的马承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沉稳干练、镇守一方,依旧时时感念刘谌栽培之恩。二人静坐廊下闲谈,寥寥数语,皆是边防军马、后辈教养之事。

刘谌轻声问询:“凉州马场的战马,如今品相如何?后辈皇孙,习骑练射可有长进?”

马承躬身应答:“凉州良马繁育极盛,体魄矫健、耐力悠长,远超往年。诸位皇孙皆勤习骑射,个个娴熟勇武、不输先人。”

刘谌微微颔首,缓声道:“教后辈骑马,不必事事手把手周全。你要教他们学会自己辨马、选马。看准了,便笃定前行;选错了,便坦然重来。识人、识马、识势,皆是如此。”

“臣谨记太上皇教诲。”马承郑重应下,“臣从未刻意周全,只让他们自去马群中辨识取舍,历练心性、打磨眼界。看错选误,便自行复盘、从头再来。”

“这教法最好。”刘谌眼底露出赞许之色。育人育心,贵在历练,从无捷径。

马承静坐一个时辰,悉心陪侍闲谈,临走之时,也不客套推辞,坦然带走数筐刘谌亲手栽种的新鲜蔬果,满心欢喜离去。君臣相伴数十年,早已褪去尊卑拘束,只剩温情默契、寻常情谊。

岁月缓缓流淌,安稳无波。

年逾八十之后,刘谌渐渐察觉,身骨大不如前。并非病痛缠身、缠绵病榻,而是一种极淡、极缓、极沉的疲乏,从骨髓深处慢慢漫延开来,清冷绵长、无声无息。

他心中通透、了然根源。早年南中蛰伏,瘴气侵体、湿毒入骨;北境征战数载,冰天雪地、寒雪彻骨;半生临朝理政、夙兴夜寐,案牍劳形、心力耗竭。数十年风霜劳碌、烽火奔波,落下的旧疾沉疴,终究在暮年尽数缓缓浮现,一点点抽离着周身气力。

诸葛岚看得明白,霍清心中清楚,一众留守的妃嫔皆心知肚明。无人点破、无人惊扰,只默默悉心照料,将滋补汤药炖得温润清淡、不伤脾胃,将殿中炭火烘得暖意融融、驱散寒凉,岁岁年年,温柔相伴、悉心守候。

刘谌自己更是通透豁达,从无半分惧老、畏死之心。他素来寡言沉稳,从不诉说身乏、不诉苦楚,只是常常夜半惊醒,静静坐于榻上,回望一生烽火、半生盛世,再思那些先行离去的故人,默然片刻,心绪安然,再缓缓合眼入眠。

这一夜,月色清淡、晚风静谧。

刘谌夜半醒来,毫无睡意,独自起身移步案前。铺开一张偌大的素白纸纸,不观典籍、不查舆图,仅凭毕生记忆、半生阅历,提笔缓缓勾勒。

一笔一画,从容沉稳,将整片天下疆域缓缓描摹。西域诸国、波斯故土、万里瀚海、无边大洋,尽数清晰落于纸上。东海之外,他凭空绘出一片广袤无垠的全新大陆,在辽阔疆土之上,轻点数圈,标注出隐秘地界、沃土所在。

落笔题字,字字清晰、句句恳切:海外新大陆,盛产玉米、红薯、土豆,耐旱高产、不择土地,可活万民、可济天下。

这是他跨越千年的远见,是他留给大汉、留给子孙、留给万世苍生,最厚重、最无私的馈赠。不止守得住旧山河,更开得出新世界、养得活万万民,这份功业,远超古今诸帝。

次日天明,刘衍入宫请安。

刘谌将这幅亲手绘制的旷世舆图,轻轻递到他手中。

刘衍徐徐展开白纸,初时淡然从容,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震撼。图中疆域辽阔、地界明晰,诸多地域、海外大陆,是历代典籍从未记载、世人从未踏足的全新天地。

刘谌伸手指着图中沧海远洋、域外大陆,语声平缓厚重,藏着万世期许:“此为东海。东海再往东,尚有万里海域、全新大陆。那里有高产粮种,不惧旱涝、可养万民,能让天下再无饥馑、再无饿殍。往后,你可派人扬帆出海,不必惧路途遥远、不必畏沧海辽阔,只管大胆探寻、尽数取回。”

刘衍双手捧着舆图,如捧万里山河、如捧万世希望,重重跪地叩首,心绪激荡、久久难平。

“人生路,不仅在山川陆地,更在江海远洋。”刘谌目光悠远,缓缓叮嘱,“陆上疆土,朕已为你尽数踏平、稳稳守住。这万里水路、浩瀚沧海,便交由你,交由后世子孙,代代奔赴、代代开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此生不负嘱托,必拓万里海疆、护万民安乐!”刘衍重重磕头,字字铿锵、句句赤诚。

自此之后,刘谌屡屡召刘衍近身,彻夜长谈。不谈军国权谋、不谈朝堂制衡,只谈家国本心、治世大道。

“为君者,当善待黎民、体恤苍生,不负百姓托付;当礼遇忠臣、包容良将,不负臣子忠心;当镇守边疆、安抚四夷,不负万里河山。”

“居家者,当敬爱母后、恪守孝道,不负半生相伴;当友爱诸弟、和睦宗亲,不负血脉亲缘;当宽待旧臣、体恤故友,不负半生患难相随。张征一众旧部,随朕半生征战、半生操劳,性子粗直却忠心赤诚,你日后多容、多护、多惜。”

刘衍端坐聆听,一字一句、尽数铭记,连连郑重颔首,不敢有半分疏漏。

谈及身后之事,刘谌神色淡然、毫无悲戚,语声平和通透:“朕百年之后,无需厚葬、不必铺张、不建陵寝、不耗民力。灵柩南归成都,葬于昭烈庙旁。朕这一生,起于成都、兴于汉室,终究要离祖父近些,归回最初的地方。”

刘衍闻言,热泪瞬间翻涌眼眶,难以抑制。

刘谌抬眸看他,轻声叮嘱:“别哭。身居帝位、执掌江山,帝王威仪不可失,心绪悲欢不可露,莫让世人见你眼泪。”

刘衍强行敛去泪水、稳住心神,可通红的眼眶,终究彻夜未消,满心感念、满心悲戚,无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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