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孙正红僵在门口。
脚底下像生了根,往前迈不是,往后退也不是,浑身不自在得像穿了件紧身衣。
她脑子飞速转动,找了个现成的台阶:“何大爷,您跟儿子有说不完的话。”
“我手头还有急事,这就先撤了。”
说完就要转身。
何大清这才瞅见旁边还杵着个人,脸上一热,赶紧拱手:“老孙家的闺女吧?越长越俊俏了。”
“多谢这段时间替雨水做伴,让你受累了。”
孙正红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低着头嗫嚅道:“何大爷客气了,我跟雨水就是玩得好。”
她又补了一句,语速飞快:“今儿个你们头一回见面,肯定有许多陈年旧账要算。
我先走一步,回见!”
话没落地,人影已经飘远了。
其实哪有什么急事,纯粹是觉得这氛围太窒息,再待下去都要长出蘑菇来。
何大清也没真留客,摆摆手:“不坐会儿?”
心里那杆秤倒也没偏,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跟闺女交代这些年的空缺,外人在这,许多隐晦的苦衷确实不好张嘴。
孙正红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您忙您的。”
脚步声远去。
何大清猛地想起还有个活物在边上,扭头就问何雨水:“柱子呢?还在鸿宾楼颠勺?”
“早不干了!”
何雨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语气里带着股子骄傲:“现在轧钢厂上班。
前阵子刚考了九级厨师证。”
“不过这事儿院里知道的人不多。”
何大清眉头锁成死结:“轧钢厂?他怎么钻那儿去了?”
自打自己被抓进去,家里天翻地覆,他连个影子都摸不着,全指望女儿这张嘴填补空白。
他一把攥住闺女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来,坐好。
爸今天要把这几年的窟窿一个个堵上。”
何雨水虽然年纪小,但这些年受的委屈、看的脸色,早就把世态炎凉刻进了骨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捋日子。
从家里断粮说到院子里的勾心斗角,从傻柱的闯祸说到秦淮茹的算计。
半小时过去。
何雨水口干舌燥,凡是拿不准的细节,她都留了尾巴,等着傻柱回来对质。
何大清全程沉默。
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阴云密布,寒气逼人。
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滚,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穿。
谁能想到,何大清的日子会跌进泥潭。
女儿休学在家,昔日那些点头之交的易家、贾家,如今全变成了落井下石的恶狼。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陷害他入狱三年的幕后,竟是许富贵。
那人不仅全身而退,还捞足了名声和真金白银。
仇恨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何大清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这笔账,他要一笔笔算,一寸寸讨回来。
路还长着呢,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爸?”
稚嫩的声音穿透了思绪。
何雨水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看着父亲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小声问道:“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阴鸷。
他扯动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没事儿,爸爸好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家里的票证收哪儿了?”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何雨水歪着头,满脸疑惑。
“爸兜里还有余钱,想换点硬货补补身子。”
何大清盯着女儿消瘦的肩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顺便给你改善伙食。”
“我去找!”
何雨水转身冲进屋子。
片刻后,她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走了出来。
何大清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除了几张泛黄的粮票肉票,底下还压着几块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他留给女儿的救命钱。
他没碰那些钱,只挑了一张大肉票,又抓了几张青菜票。
合上盖子,他冲女儿招招手。
“走,爸带你去市场,中午整点好的。”
“太棒了!”
何雨水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几天憋在家里,她都快要发霉了。
如今父亲归来,哪怕只是出去买趟菜,都让她觉得空气都甜了几分。
父女俩锁好门,刚跨出四合院的大门。
院里热闹得很。
几家灶头已经升起了炊烟,几个野孩子还在墙角追逐打闹。
站岗的阎埠贵正眯着眼打盹,见两人出来,立马睁开了眼。
“哟,老何。”
阎埠贵笑得一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这是刚回家,又要带闺女去哪潇洒啊?”
“三大爷早。”
何雨水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哎,乖孩子。”
阎埠贵点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
“忙活半天了,我想着能不能弄点油水,给雨水开开荤。”
何大清说话客客气气,即便如今落魄,身为院里的二大爷、三大爷,他也没摆架子,更没趁火。
这份体面,阎埠贵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行啊,赶紧去吧。”
阎埠贵看了看天色,提醒道,“这时候去买,好东西怕是剩不下多少喽。”
“无妨。”
何大清爽朗一笑,“回头有空,我请你和老刘、老孙喝两杯。”
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水。
阎埠贵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当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必须到场!”
送走父女俩,阎埠贵的心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连步子都迈快了半截,几乎是跑回了家。
一进门,就拉着妻子的手絮叨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