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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端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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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朱慈烺自己拿布擦了桌子,又给他倒了半碗,直接放在他手边,茶而已,别紧张。

第二天一早,陈虎换上了侍卫的青布圆领衫,跟着朱慈烺去了军器局,正好就撞上了赵德禄。

赵德禄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蟒袍,肚子腆得老高,脸上油光水滑的,看见朱慈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睛扫了一圈,看见朱慈烺手上沾的炭灰和棉袍上烧出来的小洞,嘴角撇了撇,心里有了数。

哎呀,朱大人,您看您这是干什么呢?赵德禄尖着嗓子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您是太子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蹲在地上跟这帮贱匠一起吃饼拉风箱?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军器局慢待了大人呢。走走走,后头有签押房,干净,小的给您备了好茶,咱们屋里说话。

他嘴里说得客气,脚步却没动,也没真的引路,站在那里看着朱慈烺,等着看他的反应。他在军器局当了五年管事太监,前后送走了三任协理,哪一个不是来了之后被他哄得团团转,要么同流合污一起捞钱,要么被他挤对得待不下去自己走了?眼前这位朱大人,听说打了个胜仗,年轻气盛,但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去?

朱慈烺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又拍了拍棉袍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生气也没笑:赵公公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工匠们干活,熟悉熟悉情况,不麻烦。

那怎么行!赵德禄把脸一板,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您是皇上派来的协理,怎么能在院子里吃风吃灰?传出去皇上知道了,还不得说奴才们不懂规矩?快请快请,茶都沏好了,是皇上前儿个刚赏的西湖龙井,一般人喝不着。

说着,他就朝后面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端着个茶盘走过来,茶盘上放着两只茶碗,一只青花瓷的,一只粗陶的。小太监先把那只青花瓷碗端起来,双手递给赵德禄,赵德禄又双手端着,递到朱慈烺面前,腰弯着,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大人请用茶。

朱慈烺看了一眼那只茶碗。青花瓷的,碗沿有个小小的崩口,茶是凉的,茶叶沉在碗底,水色发浑,根本不是什么新沏的龙井,不知道放了多久。再看另一只粗陶碗,是给下人用的,茶倒是热的,冒着白气。

这是下马威。

旁边的张福和几个工匠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赵公公的手段,之前有个新来的主事不懂规矩,来了就要查账,赵德禄也是这么客客气气请人喝茶,第二天就被参了一本,说他贪墨军饷、殴打工匠,发配到云南充军去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虎站在朱慈烺身后,眉头皱起来了,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他虽然不懂官场上的道道,但也能看出来这个死太监没安好心,茶是凉的,碗是破的,这是故意羞辱人。他刚要说话,朱慈烺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拦住了他。

朱慈烺看着赵德禄,看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忽然笑了。他没接那碗凉茶,也没发作,只是伸手拿起了茶盘上那只粗陶碗,端起来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热茶下肚,暖烘烘的。

赵公公太客气了。朱慈烺把粗陶碗放回茶盘上,语气平淡,我这个人粗,喝不惯什么龙井不龙井的,热茶就好。这碗凉茶放久了,倒了可惜,给门口看门的弟兄喝吧,他们站了一上午,也渴了。

赵德禄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朱大人这么沉得住气,既没发火摔碗,也没顺着他的话进屋,反而接了那碗给下人的粗茶,还反过来把他给的凉茶赏给了门口的兵,这一巴掌没打在对方脸上,反而弹回来打了自己一下。但他毕竟是宫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子,脸上的僵色只停留了一瞬,马上又堆起了笑:大人说的是,是奴才考虑不周,这就换热茶去。

不用麻烦了。朱慈烺摆了摆手,指了指第一间工坊,我看这风箱漏风漏得厉害,打出来的铁温度不够,我刚才跟张师傅学了拉风箱,正想再练练,赵公公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去忙吧,不用陪着我,我自己转转就行。

说完,他也不等赵德禄回答,转身就走回了第一间工坊,蹲在炉子跟前,又拉起了风箱,呼——哧——呼——哧,动作比刚才熟练多了,炉火被拉得旺旺的,映得他脸通红。张福愣了一下,赶紧也跟了过去,拿起铁料往炉子里放。

赵德禄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看着朱慈烺蹲在炉子跟前拉风箱的背影,眼神阴沉沉的。旁边的小太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干爹,这小子不识抬举,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赵德禄冷笑了一声,尖着嗓子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打了个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让他拉,让他打,我看他能拉几天风箱。等他新鲜劲过了,碰了钉子,自然就知道这军器局是谁说了算。走,咱们回去喝茶。

他甩了甩袖子,带着小太监摇摇晃晃地往后院签押房走了,走的时候还故意踢了一脚地上的铁料,哐当一声响,铁锭滚出去老远,朱慈烺像是没听见一样,头都没回,继续拉他的风箱。

陈虎站在工坊门口,看着赵德禄走远了,走到朱慈烺身边,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问:殿下,这死太监故意给您气受,咱们就这么算了?

朱慈烺手里拉着风箱,头也没抬,炉火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的:不算了还能怎么办?现在跟他翻脸?我们手里什么凭据都没有,他管着账房管着库房管着所有工匠,翻脸了他给你来个死无对证,咱们什么都查不出来,反而落个挟私报复的罪名。

他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火苗子窜起来老高。

不急。他说,他不是觉得我年轻气盛待不了几天吗?我就天天在这儿拉风箱打铁,跟工匠们一起吃饼,我看他能装多久。等他放松了警惕,露出马脚,咱们再慢慢算总账。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炉火烧得通红。张福把烧红的铁料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朱慈烺放下风箱,拿起锤子,照着铁块砸了下去,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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