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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抄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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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军器局的门就开了。

二十辆大车排在院子里,每辆车上都装着五十支用油纸包好的新枪,还有一百斤火药,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怕路上受潮。赵安挑了二十个亲兵,都是跟着太子从东昌回来的老兵,能打能跑,每个人身上都佩着腰刀,还带了十支新造的燧发枪防身。陈虎不放心,又从太子亲卫里挑了十个好手,跟着一起去,一直送到保定再回来。

朱慈烺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到了军器局,亲自看着他们装车。每一支枪他都拿起来看了看,枪机灵不灵,枪管直不直,确认没问题才让装车。火药桶一个个检查了封条,又在每辆车上放了两袋干粮、一坛子水,还有给孙传庭带的一包雨前龙井——是崇祯赏的,他没舍得喝,给孙传庭带去。

路上小心。他对赵安说,走官道,别走小路,遇到散兵游勇不要纠缠,绕着走。枪和火药是给前线弟兄们救命用的,务必在七月底前送到潼关,亲手交给孙督师。

殿下放心。赵安单膝跪地,行了个礼,人在枪在,一定送到。

朱慈烺点了点头,扶他起来:去吧。早去早回。

赵安翻身上马,一挥手,二十辆大车缓缓出了军器局的大门,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顺着宣武门大街往西去了,要走卢沟桥、保定、真定,然后南下入潼关,一路快马加鞭,大概十天半个月能到。朱慈烺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走远,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院子。

工匠们已经起来了,炉子生好了,风箱拉得呼哧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又响起来了。昨天夜里加了一夜班,地上堆了不少新打出来的零件,张福拿着铜尺一个个量,量完了分门别类放好,看见他进来,迎上来:

先生,昨天夜里打了三十根枪管,废了四根,合格率八成七,比白天还高——夜里凉快,铁水温度好掌握。

朱慈烺点了点头,让大家轮着休息,别熬坏了身子,白天接着干。夜宵够不够?不够再让王春去买。

够够够,有馒头有肉,还有绿豆汤,大家都吃得饱。张福笑着说,能给前线打枪,别说加一夜班,加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朱慈烺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翻砂工坊看马承安。马承安已经在炉子前面了,眼睛里有血丝,看来也是一夜没怎么睡,小满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正啃得香,看见朱慈烺来,举着馒头说:先生,你吃不吃?我爹说今天有肉。

我吃过了,你吃吧。朱慈烺摸了摸他的头,对马承安说,马师傅,你也去睡一会儿,这里让徒弟们盯着就行。

没事,我不困。马承安摇了摇头,用钳子夹起一个刚浇出来的零件,放在铁砧上,弹簧的模子我又改了改,今天再试一炉,应该能更好。

朱慈烺没再劝他,手艺人就是这样,手里的活没干完,睡不着觉。他在工坊里转了一圈,把各个环节都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正准备回东宫处理公文,王承恩从外面进来了,脸上带着点复杂的表情,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殿下,皇上让您去一趟周延儒和陈新甲的宅子,抄家的人已经到了,让您去监抄。

朱慈烺愣了一下。周延儒是昨天刚赐死的,陈新甲也在同一天下了狱,这么快就抄家?他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换了件常服,带着陈虎和几个亲卫,跟着王承恩往周延儒的宅子走。周延儒的宅子在东城阜财坊,是三进的大宅子,门口已经站满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穿着便服,腰里佩着刀,把宅子围得水泄不通,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看见太子来,领头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养性赶紧迎上来,行了个礼:殿下,您来了。周家和陈家都已经控制住了,人都押在院子里,就等您来开库清点了。

朱慈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宅子。一进大门,就看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周延儒的老婆、孩子、丫鬟、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一百多口,都穿着家常衣服,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脸上满是恐惧。昨天还是首辅家的眷属,今天就成了罪臣家属,天差地别。

他没看那些人,直接问骆养性:库房在哪?

在后院。骆养性赶紧引路,下官已经让人封了,没动里面的东西。

一行人穿过穿堂,走到后院,后院有三间大库房,门都上着锁,封条刚贴上。骆养性让人把锁砸开,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银子的金属味扑面而来。朱慈烺走进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库房里堆满了箱子,一口一口的樟木箱,摞得整整齐齐,从地上一直摞到房梁。打开最前面的几口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睛疼,都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码得整整齐齐,每锭银子上都打着字号。再打开旁边的箱子,是金子,金叶子、金锭、金首饰,闪着黄澄澄的光。还有几箱子字画、古董、玉器,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这只是周家的库房?朱慈烺问。

回殿下,这只是其中一间。骆养性说,声音也有点发紧,后面还有两间库房,一间放银子,一间放绸缎古玩,地窖里还有。陈新甲家里那边也在查,估计也不少。

朱慈烺没说话,走到箱子旁边,拿起一锭银子,银子凉丝丝的,压手。五十两一锭,这一口箱子大概能装四百锭,就是两万两,这库房里少说也有一百口箱子,就是二百万两。他以前只知道周延儒贪,但没想到贪了这么多。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四百多万两,一个首辅,家里就藏了一半。

他想起去年冬天,京畿卫所的士兵冬天没有棉衣,冻死了好多人;想起东昌围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连稀粥都喝不上;想起军器局的工匠们,以前连杂粮饼都吃不饱,打出来的枪十枪三哑;想起孙传庭在陕西,新兵连兵器都没有,拿着木棍训练。

银子就在这里,白花花的,就在库房里堆着,能买多少粮食,能造多少枪,能给多少士兵发棉衣发军饷,能救多少人的命。但这些银子,就这么在库房里放着,放得都发霉了。

清点吧。他把银子放回箱子里,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所有东西都登记造册,一口箱子一口箱子地数,一两银子一件东西都不能少,登记好了直接运进内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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