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长夜大明 > 第23章 抄家

第23章 抄家(2/2)

目录

骆养性答应一声,一挥手,锦衣卫和番子们开始动手清点,搬箱子的、开箱子的、记账的、称重的,院子里立刻忙活起来,记账的先生拿着毛笔,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念出声来,生怕错了。

朱慈烺没在库房里待着,转身走到前院。周延儒的老婆跪在地上,看见他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他脚边哭:太子殿下,开恩啊!老奴不知道家里的事,都是周延儒一个人干的,求殿下饶了我们孤儿寡母吧!

她哭得满脸是泪,头发散乱,头上的金钗都歪了。朱慈烺看着她,没说话。他记得去年通州犒军的时候,周延儒的这个老婆还去军营里劳过军,穿金戴银,前呼后拥,那时候多么风光,谁能想到有今天。

谋逆是周延儒一个人的罪,与家人无关。他淡淡地说,皇上已经有旨,只抄家产,不连坐家人,除了几个跟着周延儒贪墨的管家仆人,其他人都遣散回乡,每人发五两银子做路费,去吧。

那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们,愣了半天,才磕了个头,哭着退下去了。

朱慈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锦衣卫们一箱一箱地往外搬银子,白花花的银子从库房里抬出来,装到大车上,每辆车上都插着奉旨抄家的小旗子,由锦衣卫护送着往宫里运,一车接一车,从周家大门排到胡同口,过路的百姓都站在旁边看,没人说话,也没人哄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有人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周延儒当首辅这几年,加征了三次辽饷,两次剿饷,百姓们本来就活不下去了,他还贪了这么多,不骂他骂谁。

在周家清点到中午,陈新甲那边也来人报信了,说陈家也抄完了,现银有八十多万两,加上古玩字画绸缎,大概也有一百多万两。两边加起来,现银就有二百八十多万两,加上古玩字画折价,总共差不多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朱慈烺坐在周家客厅里,喝着王承恩端来的茶,听着账房先生一笔一笔报数,心里算着账。三百万两,听起来不少,但花起来快得很。辽东那边欠了半年的军饷,士兵要发饷,要买棉衣,要买粮食,宁锦防线的城墙要修,这至少得一百万两;军器局要扩大生产,要招工匠,要买铁料买硝石,造枪造炮造火药,每个月至少得五万两,一年就是六十万两;陕西孙传庭那边,新兵要兵器要粮饷,至少得五十万两;还有京营的欠饷,各地的灾荒,到处都要钱,像个无底洞一样,三百万两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殿下,王承恩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小声说,皇上说了,这笔银子怎么花,先听听您的意思。

朱慈烺端着茶碗,碗里的茶叶浮在水面上,他吹了吹,喝了一口,茶是陈茶,味道有点涩。他想了想,开口说:

第一,拨八十万两去辽东,给蓟辽军发欠饷,买棉衣买粮食,再买一批药材送过去,秋天快到了,辽东冷得早,别等冻死人了再送。

第二,拨一百万两给军器局,作为改良火器的专款,招工匠、开新炉子、买铁料硝石,尽量多造燧发枪和火药,越多越好。另外,再拨二十万两给宋应星,让他搞改良火炮的试验,不用怕浪费钱,试错的钱我出。

第三,拨五十万两去陕西,给孙传庭的新兵买粮买兵器,剩下的五十万两入内帑,留着应急,哪里急用就往哪里拨。

他顿了顿,又说:周家和陈家的家人,每人发五两银子路费,遣散回乡,不得刁难。家里的老人孩子,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安排到京畿的皇庄里去,给口饭吃,别饿死了。那些跟着周延儒贪墨的管家、长随,按律处置,贪了多少吐出来,但是不要牵连无辜的下人。

王承恩一一记下来,记完了,抬起头看着他:殿下,就这些?您不给东宫留点?东宫的份例也欠了好几个月了,下人们的月钱都没发。

东宫的份例省省就够了。朱慈烺摇了摇头,前线的士兵在流血,比我们苦。先紧着军饷和造枪,别的都往后放。

王承恩没再说什么,把账册收起来,叹了口气:老奴这就回宫禀报皇上。

朱慈烺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客厅。院子里还在搬银子,一箱一箱的银子往外抬,阳光照在银子上,白花花的晃眼。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大宅子,雕梁画栋,假山流水,修得比东宫还气派,现在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几个没带走的旧箱子。

从周家出来,他没回东宫,直接去了军器局。一进院子,就看见张福带着工匠们正在收拾空地,准备搭新的工棚,旁边堆着刚买的新炉子和风箱,还有一堆铁料和硝石,看来是上午刚送来的。

先生,您回来了!张福看见他,赶紧迎上来,脸上满是兴奋,宫里刚来人说,抄家的银子拨了一百万两给咱们军器局,让咱们扩造新枪!您看,新炉子都买来了,工匠也招了二十个,都是京里打铁的好手,明天就能上工!

朱慈烺看着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铁料,看着那些崭新的炉子,看着工匠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微轻了一点。有了这一百万两,就能多开二十座炉子,每个月的产量能从五百支提到一千支,到年底就能造够五千支枪,再加上火药和火炮,孙传庭那边和辽东那边就能多一分胜算。

他点了点头,新工棚搭结实点,注意防火,每个工坊都要放几缸水和沙子。新招来的工匠,先让马承安和张师傅教他们规矩,按铜尺量,按母样打,不合格的就回炉,不许凑活。工钱还是按之前的规矩,干得多拿得多,打废了料不罚,但要是故意偷工减料,就赶出去。

哎,好!张福答应一声,乐呵呵地去安排了。

朱慈烺走到翻砂工坊门口,看见马承安正在试新的弹簧模具,小满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新浇出来的弹簧,正在跟他比划着什么,炉子里的火映在父子俩脸上,红通通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着,新炉子已经开始生火了,烟筒里冒出黑烟,飘在七月的天空里。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他们。七月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铁屑和火药的味道,还有一点远处飘来的炊烟味道,闻着很踏实。

三百万两银子,能多造几千支枪,能给几万士兵发棉衣发军饷,能多救几万人的命。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这天下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是三百万两银子就能救回来的。他能做的,就是多造一支枪,多攒一斤火药,多救一个人,慢慢来。

天慢慢黑了,新炉子里的火生起来了,比昨天更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比昨天更响,一直响到后半夜,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第二天一早,送银子去辽东的车队也出发了,八十万两银子装了四十辆大车,由曹变蛟派来的五百骑兵护送,出了东直门,往山海关方向去了。朱慈烺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走远,心里想着,等这批银子和枪送到,辽东的弟兄们,这个冬天应该能好过一点。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