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议罪(2/2)
不跟他商量,不跟他求情,知道求了也没用,直接绕过他的圣旨,自己去办了。
殿里还是很安静。炭盆里的炭火响了一声,火星子崩出来,落在铜盆沿上,灭了,变成一小撮白灰。
过了很久,崇祯开口了。
起来。
朱慈烺没动。
朕让你起来。
朱慈烺直起身子,跪着,抬头看崇祯。他的膝盖上沾了青砖的灰,额头上磕红了一块,没破,也没流血。
崇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他眉眼间那股子倔劲儿,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孙传庭不必锁拿。他说。声音不高,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撑了太久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疲惫,让他戴罪立功,守潼关。丢了陕西,他有过失,后方不设防,是他的错。但潼关没丢,是他守住的,四万人还在。功过相抵,暂不议罪。
他转身往御座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太子擅自发令,抗旨不遵,罚俸一年,禁足东宫一月。不准出宫,不准插手军务,在书房里好好读书反省。
他上了御阶,坐回龙椅,坐得笔直。
张缙彦。
臣在。张缙彦出列,跪下。
转饷河南、接济关内的粮饷,兵部三日之内议出个章程来。援兵从哪儿调,也议。
臣领旨。
散了。
百官如获大赦,纷纷叩头退出,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在大殿里响成一片。出列的那两个官员爬起来,缩着脖子混在人群里出了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缙彦走的时候,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还跪在那里,没起来。
陈演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走了。
人走光了,大殿里空了下来。炭盆里的炭烧过了一半,火力弱了,殿里冷下来,寒气从金砖缝里往上冒。
朱慈烺还跪着。崇祯没叫他起,他自己也没站起来。
他跪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膝盖跪久了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扶了一下御阶的栏杆,站稳了。他理了理袍子,把皱了的地方扯平,磕了一个头。
儿臣告退。
崇祯坐在龙椅上,没应声,也没看他,眼睛盯着御案上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慈烺转身,往殿外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一步一下,踏在青砖上,闷闷的。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殿外的雪停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院子里的雪薄薄一层,被风刮出了几道纹路,露出底下黑色的砖。
他迈出殿门,走了。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中衣又汗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