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代州（2/2）

他没多问，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周遇吉，叩见殿下。

周将军起来。朱慈烺下马扶他，进城说。

代州的军营在城西，挨着城墙根。营房是土坯房，矮，窗户小，糊着纸，纸破了好几个洞，拿碎布堵着。周遇吉没设接风席面，营里没有余粮设席面，只让伙房多蒸了一锅杂粮饼，烧了一锅热水。王春先去太子住的那间屋子看了，墙缝里灌风，他找了些碎纸把缝糊上，又从骡子上取下自己带的薄被铺好，才出来请太子歇脚。

赵安把亲兵分了两班，一班在屋外站岗，一班跟着太子去议事，刀都按在腰上，生人不许靠近。

堂上，朱慈烺没坐条案后面的椅子，走到堂中间：周总兵，借把刀。

周遇吉把腰间佩刀解下来递过去。朱慈烺接过刀，没拔刀出鞘，直接用刀鞘尖端在地上画。画的是山西、陕西的地形：从北京到代州，从代州到太原，从太原到潼关，从潼关到西安，每一段距离、每一座城池的位置，都标得清楚。

闯军主力折回来了，号称五十万，压在潼关。孙传庭四万人断了粮，靠草根树皮守关。朱慈烺用刀鞘指着潼关的位置，孤出京带了五千神机营，父皇赐了尚方宝剑，沿途兵马可调、可征。周将军手里有多少兵？

回殿下，代州、宁武一线，共有兵三千，能战的约两千四百。周遇吉瓮声瓮气地说，兵欠了半年饷了，上个月跑了四十多个。再这么下去，不用李自成来打，兵自己就散了。

朱慈烺从怀里取出一道敕书，搁在条案上。

孤出京之前，请旨动用了内帑五十万两，银子跟着辎重队到了。三十万两补发代州、宁武一线的欠饷，按人头算，半年该多少发多少，一文不少。十万两买粮。剩下十万两，留给周将军调度。

堂里的呼吸声粗了。半年没见银子，忽然听说有五十万两要发下来，没人能不动心。

朱慈烺顿了一下，继续说：但孤不是来发饷的。孤要周将军的兵，跟孤南下。

周遇吉看着地上的图，没有马上说话。

代州不能守。朱慈烺用刀鞘点了点代州的位置，李自成如今全军压在潼关。潼关一破，关中是他的囊中之物，回头再从蒲州过河打山西，一马平川，代州首当其冲。守代州，守也是死，不守也是死。守住潼关，李自成就过不了黄河，山西就丢不了。守潼关比守代州有用。把宁武兵带到潼关去，跟孤一块守。

他看着周遇吉的眼睛。

周将军，跟孤去潼关。

周遇吉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武将，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但他懂一个道理：肯跟兵一块蹲在道边啃炒面的人，不会让兵去白白送死。这位太子从北京走了六天，一路步行，歇脚吃炒面，又带来五十万两银子。摆架子，用不着下这么大的本钱。

他单膝跪了下去。

末将周遇吉，愿效死命。末将带两千四百宁武兵，跟殿下去潼关。

朱慈烺把敕书收回怀里。

辎重队的银子抬进营。今天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