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渭河(2/2)
老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扑通跪了下去。
将军!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他就是张敬修。王廷臣把他扶起来,老头腿瘸,站起时晃了两晃,领着王廷臣进了一处空院子。院子里等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穿的多是破烂的绸缎衣裳,脸上带着伤。看见明军进来,跪倒一片,有人哭出了声。
他们在这儿等了三天。
将军。张敬修抹了把眼睛,声音发颤,城里摸清了。大军全压在潼关城下,城里剩的兵不到两万,一大半是老弱。南门是我一个远房外甥看着,三千人,也多是新凑的老弱。
他外甥就是守南门的参将赵瑄。张敬修说,赵瑄的爹叫刘宗敏的人夹棍夹死了,前几天他托人把死讯递进城,又捎了话,说到时候叫门,赵瑄开。
东门、北门是老营的人守,各有一千来人,城里真能打的,就这两千。西门兵少,几百个老弱。张敬修的声音更低了,我们的人今夜在东门、北门两头放火,把他们引开。将军只管从南门进。进了城,先封粮仓,封府库,占秦王府,剩下的,我们领着人去劝降。都是本地兵,没人愿意给闯贼卖命。
旁边一个年轻人咬着牙:将军,刘宗敏留下的那些狗官,我们都记着,一个都跑不了!
王廷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西安城,在南门上画了个圈。
今晚,南门。他说,按原计划。
几个营官叫过来,蹲在院子里。
挑五百个机灵的,换上缴来的那批大顺号衣,扮运粮的夫子,赶镇里这十几辆粮车,跟张老先生去南门叫门。就说前线打败了,杜曲的粮抢着送进城。枪藏粮车底下,火药铅子揣怀里。再抽一百人扮败兵,跟在车后头。剩下的人,伏在南门外壕沟里——那沟是贼兵先前围城挖的,没挖完,深不过腰。城门一开,五百人先夺门,大队跟进。
他顿了一下。
记住。进去之后,只打穿甲的,不碰百姓。封粮仓,封府库,封秦王府。降的不杀,反抗的再打。天亮之前,全城定下来。
营官们点头。有人问:将军,万一骗不开呢?
骗不开,就打。王廷臣说,有张老先生和赵参将在城里,骗得开。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西安的方向。天黑透了,镇外林子尽头,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黑暗里浮着。
张敬修一瘸一拐地凑过来:将军,镇上到南门三十里,车慢,得赶在戌时动身。
王廷臣点头:五百人随车戌时走,大队亥时拔营,到壕沟里候着。
营官们散了。树林里窸窸窣窣响成一片,五百人换了号衣,猛一看跟败兵没什么两样。粮车一辆辆套好骡子,车轱辘上缠了布。
张敬修站在车队前头,整了整那件青布棉袍,回头看了王廷臣一眼。
将军,城破之后,求你一件事。老头说,先让老汉去一趟西城外乱葬岗。我儿在那儿躺着,还没入土。
王廷臣看着他,点了点头。
戌时到了。十几辆粮车一辆接一辆动起来,车轱辘裹着布,声音发闷,往西安的方向去了。王廷臣站在槐树底下,等车影看不见了,把刀鞘往腰间一按。
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