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降表(2/2)
酒喝到深夜,陈虎没醉。
第二天,陈虎在城里转了转。便服,只带贺福,粗布短褐。先在街上买了两个糍粑,边吃边走。糍粑糯米做的,煎得金黄,撒上芝麻红糖,甜香。
走到城北,看见几个兵在征粮。一个老汉挑了一担柴进城,被拦住了。
征粮。一家三升。一个兵说,歪戴着帽子,手按在刀柄上。
昨日不是两升吗?老汉的声音发抖。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老汉哆嗦着手解开担子上的绳,摸出一个小布袋。兵接了,倒进路边的大口袋里,随手又从柴担上抽了一根粗柴。
再走两条街,一处宅院门口挂着白灯笼,几个女人跪在门口哭,头都磕破了,血流在地上。门口站着两个兵,叉着腰,不让人进。
怎么回事?陈虎问旁边一个卖豆腐的。
卖豆腐的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凑近了说:这户人家做布匹生意的。孙将军手下的营官看中了人家的女儿,强要纳小妾。家里不肯,昨夜被抄了,说通敌,男人抓了,女儿抢了。他说完,挑起担子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这种事,多了。客官是外乡人吧?少打听,赶紧走。
陈虎把最后一口糍粑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这种事,李定国不做。贺福低声说。
李定国是李定国。陈虎说,孙可望是孙可望。
第三天,孙可望写了降表。降表是任僎写的,一笔好字,工工整整,盖了孙可望的大印。降表写得恭顺,罪臣可望,久仰天威,愿率部归降,甘效犬马之劳,一笔一划,规规矩矩。
粮草的事。孙可望送陈虎到府衙门口,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遵义四万人马,加上城里百姓,嚼裹大。殿下要是宽裕,先拨十万石。还有,贵州这一摊子,请殿下放心交给我。我孙可望办事,牢靠。他拍了拍胸脯。
我带回去报殿下。陈虎把降表折起来,揣进怀里,批多少,是殿下的事。
自然,自然。孙可望笑。
任僎站在孙可望身后,朝陈虎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笑容周到,客气,眼睛不笑,眼睛里的光冷冷的。
出了城,陈虎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不高,新抹的石灰白得晃眼,城头上有兵巡逻,甲片在太阳底下闪。
城是好城。兵是好兵。街上的人走路贴着墙根。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过保宁的时候,李定国出城接他,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笑了。我还真打算派人去遵义收尸。
收着降表了。陈虎拍了拍怀里。
李定国的笑收了。降表是纸的。路上小心。
路上又遇见往北走的百姓,拖家带口,往保宁去。路边一个卖糍粑的老太太收了钱,小声问他从哪来。
遵义。
老太太收了钱,声音压得更低,遵义好啊,兵多。
兵多不好吗?
老太太没答,把摊子上的布帘子放下来了。挡着风,也挡着脸。
陈虎到西安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秦王府前殿,他呈上降表。朱慈烺展开看。纸是好纸,字是好字,写得恭顺。看完,把降表合上,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孙可望是个什么样的人?
嘴上笑,心里算。陈虎说,他的兵,抢百姓。李定国的话是真的。孙可望的降表,是纸的。
朱慈烺看着桌上的降表,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降表收下。他说,粮的事,再说。你办得好,下去歇着吧。
陈虎领命退下。殿外起了风,院子里的槐树光着枝子。雪落下来了,落在台阶上,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