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春旱（1/2）

二月没下雨。

三月初也没下。地里干得冒烟，锄头一刨，土块碎成粉，攥在手心里一吹就散了。麦苗刚冒头，两片嫩叶耷拉着，蔫了。风一吹，黄土漫天，吐口唾沫都是黄的。

王老汉蹲在田埂上，手插进土里。两寸，干。再插，三寸，还是干。底下的土有点潮气，不够，麦根扎不到那么深。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是烫的。

旱了。他对王梁说，再不下雨，麦子就得旱死。

王梁从工坊告了几天假回来帮忙。他抬头看天。天蓝得发白，一丝云都没有。三月的风从北面吹过来，干的，刮在脸上像砂纸蹭。

渠里有水没有？

有。太子渠的水还流着。王老汉说，但是支渠只修到村东头。咱家的地在村西头，水过不来。

旱的不光是关中。陕北更重。

太子接到周遇吉急报的时候，正在渭河南岸看水。孙传庭从潼关回来议事，在旁边。杨宁儿拿着账册，记水账。

急报上说，延安、绥德一带，去年冬天就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雪，开春一滴雨没有。沟里的泉水干了，井里的水位降了一丈。延安以北三个村子绝收，麦苗全旱死了，地里干得裂缝，缝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百姓开始逃荒，往南走，往关中走。有个村子一百多户人，走得只剩二十几户走不动的老弱。

太子看完，没说话，把信递给孙传庭。

孙传庭看了，白胡子抖了一下。陕北年年旱。但是今年重。关中靠太子渠能撑住，陕北没有渠，只能靠天。

运粮。太子说，从关中调两万石北上，走洛河水路到延安，再用骡车分到各乡。绝收的村子，一户发一斗，熬稀粥，撑到夏收。

杨宁儿翻了翻账册。年根上拨了遵义，存粮十九万石。调两万，剩十七万。她顿了一下，但是逃荒的百姓，不止两万。

先救最急的。太子说，绝收的村子先救。能撑的先撑着。等关中麦子收了，粮就多了。

他停了一下。渠。陕北也得修渠。今年来不及。等麦收过了，去勘。

陈虎在后面开口。潼关的兵都备好了。原定的三月过河。

太子看着渭河。水落了，河心露出一片滩。地里的麦苗一天比一天蔫。

等麦子。他说，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第二天，太子渠的十二个斗门全开了。

斗门是渠上的闸。主干渠十二个斗门，一个斗门管一段支渠。水从主干渠涌进支渠，支渠进了毛渠，毛渠流进田里。水到了田里，干裂的土嗞嗞地喝。麦苗喝了水，叶子慢慢竖起来，从蔫黄变成嫩绿。

王老汉蹲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自家的地，眼圈红了。

活了。他说，麦子活了。

但是支渠只到村东头，村西头的地还是浇不上。西支渠还差十里，原定三月底修完，天旱了，水等不及。

太子来了，带了工兵营两百兵。兵扛着锄头铲子，到了村西头就挖渠。挖的是临时毛渠，一尺宽半尺深，从村东头的支渠接过来，沿着田埂往西。干土好挖，挖出来的是粉土，水一冲就塌。

渠帮用木板撑住。太子蹲在渠边上说，木板斜插进土里，两边撑住，水就冲不塌。木板不够砍树，柳树杨树都行。

刘铁蛋带兵去砍树。村口几棵老柳树，半枯了，砍了两棵，锯成木板，斜插进渠帮。木板撑住了土，不塌了。

挖了半天，临时毛渠接到了村西头。水从支渠流过来，流进毛渠，流进王老汉那六亩地。

王老汉要跪。太子扶住了他。

不用跪。太子说，看水去。一块地浇完了堵上口子，让水流下一块。别浪费。

太子在村西头待了两天，带兵挖了三条临时毛渠，把村西头的旱地都浇上了。他走的时候，身上沾满土，鞋底沾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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