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备战(1/2)
五月底,麦子开镰。太子开始备战。
备战的事多。粮、草料、火药、弹丸、炮弹、云梯、冲车、帐篷、药材、棉被、锅碗瓢盆,打仗要用的东西,一样不能少。杨宁儿在账册上列了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她念,陈杏在旁边拨算盘,啪啪地响,念完了,陈杏的手腕发酸。
八万石粮运到潼关。杨宁儿翻了一页,水路六万石,船是渭河沿河征的货船,大船装三百石,小船装一百五,从西安顺水走,三天到潼关。陆路两万石,骡车,七天。
征多少民夫?
水路五百,陆路八百,征半个月。杨宁儿看了一眼陈杏算出的数,工钱加管饭,不到七百两。
太子说,不白征。出工给工钱,管饭。
倪元璐在旁边坐着,眉头皱起来。他管着府库,一听花钱就心疼。
殿下,八万石粮运到潼关,万一打不下运城,粮就白运了。
打不下也要运。太子说,粮在潼关,兵在前线,有粮才安心。打不下运城,粮退回来就是了。粮不会浪费,人吃了就是。
倪元璐哼了一声,不说了。
账定下来,兵开始动。
潼关城外,刘承嗣把秦军五营拉到校场上,一营一营地查。三万人,一营六千,查五样东西:枪、甲、靴、粮袋、水壶。
燧发枪一支支查。枪管擦干净没有,燧石还利不利,药池盖合不合缝,扳机灵不灵。查出毛病当场记,枪管生锈的拿去擦,燧石钝了的换新的,扳机卡的拿去修。工匠跟着校场走,当场修,修不好的拿回工坊。
棉甲一件件查,掉甲片的补上,露棉絮的缝上,脱线的重新纳。纳甲的是兵的家眷,一件甲纳三天。
靴子一双双查,鞋底磨穿的换新鞋,鞋帮破了的补上。打仗要走远路,鞋底不行走不了路。
王柱站在队列里。他现在是什长,带着十个新兵。他当兵三年了,枪擦得干净,甲片齐全,靴子是上个月才领的新鞋,鞋底还厚着。
刘承嗣查过来,在他面前站住。
你叫什么?
王柱。西安城西王家庄人。
枪举起来。
王柱把燧发枪举起来,端平,手不抖。刘承嗣看了看枪管,里头擦得亮,没有锈。
枪擦得不错。刘承嗣说,打仗的时候枪打不响,死的是自己。记住了。
记住了。王柱大声应。
刘承嗣点点头,走过去了。王柱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前锋营查得最细。前锋营是先头部队,第一个上战场,装备不能有毛病。
你的枪管怎么有锈?刘承嗣拿过一个兵的燧发枪,枪管里有锈斑。
回将军,行军淋了雨,没擦干净。兵的脸红了。
拿去擦。刘承嗣把枪还给他,擦干净了再来。三天擦不干净,扛着枪绕校场跑十圈。
兵领着枪跑了。张大山在旁边站着,脸也红。
前锋营的枪,全部再查一遍。刘承嗣说,一支都不能有锈。前锋营第一个上城墙,枪打不响就送命。
张大山应了。
刘满仓在前锋营。他的枪跟了他两年多,天天擦,擦得发亮。他想打仗,又怕。夜里躺在帐篷里,他想起渭南的家,他爹他娘他弟弟,不知道今年的麦子收了没有。他爹有肺病,他的饷银按月寄回去。
装备查完,开始练。队列、装填、射击、拼刺,一样一样来。
队列是基本功。年根上招的新兵练了四个多月,走起队列来还是歪。队正一个一个地掰,走不齐就不走,站在太阳底下站军姿,一站一个时辰。高石头站得最稳,膀子有碗口粗,枪端平了纹丝不动,像半截栽进土里的桩子。狗剩瘦小,转方向转得最快。站了三天,队列齐了,走起来一条线,脚落地一个声音。
装填是保命的本事。倒药、装弹、舂实、扳击、瞄准、击发,一步错就打不响。兵们练到闭着眼也能装填。熟的一分钟打两发,新兵一分钟一发就算快的。实弹打靶三天一次,一人三发,打一百步外的稻草人。打中了有奖,打不中的加练。
王柱打靶准,三发中两发。他的枪跟了他三年,磨合好了,他摸透了这支枪的脾气,风大的时候往左偏一点,抬高半寸。刘满仓打靶差些,一紧张手就抖,三发中一发,但他装填快,一分钟两发,全队数他快。
打不准没关系。张大山跟前锋营的兵说,第一个上城墙,靠的不是打得准,靠的是胆子大、装填快。冲上城墙,第一发打完了,第二发要快。慢了,就是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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