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出兵（1/2）

六月十五，麦收入库。

最后一车麦子拉进仓，仓大使记了数，落了锁。杨宁儿在账册上记下最后一笔：关中二十四万石。旱了一个月，渠水补上了，没减产。陕北的麦子受了损，指望不上。她搁下笔搓了搓指节，指头上沾的墨蹭在脸颊上。

“扣掉种子粮、运去潼关的军粮八万石，再扣兵民口粮，仓里还剩十万石出头。”她把账册推过去，“够撑到秋收。”

太子翻了翻账册，棉纸边角磨毛了。

“够了。”他说。

两天后，刘承嗣到了西安，两天赶了三百里路，人和马都是一身黄土，直接去了秦王府。

议事在正殿。太子坐上首，孙传庭坐旁边，刘承嗣、张大山分坐两侧，陈虎站着侍立，张安坐末席，怀里抱着图册。

图铺在桌上，一幅山西图，从黄河拐弯画到太原，山川道路、驻兵多少，标得细细的。张安画了三年。

“三万秦军出潼关，打运城。”太子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风陵渡过河到蒲州，蒲州到运城八十里。六里城，砖包。盐池在那儿，一年产几百万斤盐，清军不会轻易丢。打下运城，有了盐，再往北推。”

刘承嗣看着图，手指点了点运城北面的临汾。“运城打下来，临汾的清军会来抢。往北打，粮道四百里，韩信岭那段路不好走，车过不去。”

“粮道我来管。”太子的手指沿着汾河划了一下，“打运城，粮从潼关走水路入黄河，蒲州上岸。打临汾，粮走汾河，涨水能行小船。蒋德璟勘过，能走。”

刘承嗣嗯了一声。四年了，太子从没断过粮。

“运城多少兵？”

“探报说五千。”陈虎说，“绿营三千多，汉军旗一千多，满洲兵几百监军。守将叫佟图赖，打过仗，不是软蛋。”

“五千人守城，城高墙厚。”刘承嗣摸了摸下巴，“硬攻要死人。围，还是攻？”

“围。”孙传庭开口了，声音不大，一屋子人都静下来。“五千人，不值得硬攻。咱们的兵练了两年多，是种子，不能随便折在城下。围起来，断他粮道，围一个月，粮尽自然乱。”

“博洛会派援兵吗？”太子问。

“会。博洛在太原有三万人。”孙传庭的手指点了点太原，“但是来援四百里，中间隔着韩信岭。有周遇吉在，他来不了。”

“周遇吉从陕北动。”太子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延安过河，到万泉，“八千骑，延川渡河，走山路，伏在万泉以北。截博洛的援兵，打掉先锋，他就不敢来了。”

刘承嗣点头。周遇吉的骑兵是精锐，这仗能打。

“炮。十六门。”太子说，“新铸的铜铁合铸炮九门，红夷旧炮七门，炮手两千。老周带三十个工匠随军，那九门炮是他铸的，他最熟炮的脾气。轰塌了墙再冲，不拿兵的命填。”

“十六门够了。”刘承嗣说。

太子看向张大山。“前锋营三千先过河，占蒲州，掩护大军过河。渡口不能丢。丢了，退路断了，粮也过不来。”

张大山站起来抱拳。“末将领命。”嗓门大，房梁上像掉了点灰。

“潼关。”太子看向孙传庭，“我过河。潼关交给你。潼关丢了，三万人就是孤军。”

孙传庭捋了捋白胡子。“关在，粮道就断不了。”

太子又看高杰。“你的三千骑不过河。西安到潼关的粮道，交给你，三十里一哨。粮出一粒问题，我拿你是问。沿路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你的兵抢过村子，我记着。”

高杰原以为能去前线。他愣了一下，抱拳。“末将明白。”

议事散了。刘承嗣连夜回潼关点兵，张安抱着图册跟中军走，做向导。

第二天一早，太子去后院辞父皇。

崇祯靠在炕上坐着，烧退了，瘦得多。他问兵多少，粮多少，太子一一答了。

崇祯听着，点头。“去吧。打下运城，递个塘报回来。”

太子磕了头，起身要走。崇祯又叫住他。

“自己当心。”

杨宁儿送他到秦王府门口，递过来一个包袱，打开，是十双鞋底，千层底，针脚密。

“行军费鞋。鞋底磨穿了就换。”她说，“粮的事，我盯着。你放心。”

太子把鞋底收进背包，上了马，没回头。

十九日，太子到潼关。当天，城里杀了十头猪。

伙房从早上就忙。猪肉炖在大锅里，香气飘出半里地。兵们排队领饭，一人一大碗肉，两个馍。有的新兵入伍后没放开吃过肉，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

王柱蹲在营房门口吃。刘满仓坐在他旁边，一碗肉两口下去，还在舔碗。

“慢点吃。”王柱说，“别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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