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太原(1/2)
粮船是八月二十九到的。
一百多条小船,泊在灵石渡口,粮袋子卸上岸,一溜一溜码着,盖上苇席。蒋德璟从运城亲自上来督卸,手里捏着册子,一条船一条船地过数。灵石到太原还有一百五十里旱路,大车骡马在官道上排成了队,车轴声吱吱呀呀,隔几里都听得见。
九月初三,粮够,大军进兵。
过了韩信岭,地平铺开。汾河谷地一眼望不到头,路边的谷子割过了,留着矮茬,田埂上堆着成捆的秸秆,黄褐色的,像一排排矮墙。远处的村庄多半塌着,土坯房倒了半边,屋顶长草,偶尔有一两缕炊烟起来,细得像线。
王柱跟着前锋营走在最前头。走了半天,前面有人喊到了。他抬头。
地平线上一堵黑黢黢的墙,墙高得像山,墙上插着旗,旗在风里飘。
太原。
比运城大了一倍都不止。运城六里城,太原十二里。城墙四丈高、三丈厚,砖包的,城垛一个挨着一个,像一排牙齿。城门上有楼,楼顶上看得见炮口,黑黢黢对着城外。护城河五丈宽,引的汾河水,水色浑黄,水面上飘着烂草叶子和死鱼。
“我的娘。”刘满仓张着嘴,气都忘了喘,“这城,比临汾大十倍。”
王柱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那城墙,手心出汗。运城围城的时候他在后头运粮,没赶上攻城。这阵势是头一回见。他摸了摸怀里的馍,还剩两个,早上出发时伙房发的,硬邦邦的,硌得慌。
刘承嗣骑马绕城看了一圈。栗色马,不高,稳。他看得慢,一个城门一个城门地看,马蹄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南城墙上的炮就有二十多门,铜的铁的都有,炮口从城垛里伸出来。城墙上有兵巡逻,穿白色盔甲,是满洲兵,走动的时候甲叶子哗啦哗啦响。
老周跟着他骑,一路走一路数,数完一遍,眯着眼又数了一遍。
“南面二十三门,东面十五门。北面西面没看着。拢共少说五十门。”
“五十门。”刘承嗣吸了口气。他手里只有十六门。
陈虎从前面赶回来,脸上沾着灰。这两天他一直在前哨探敌情,衣裳上划了道口子,露出里头的旧棉袄。“探报摸清了。八千满洲兵,两万绿营。满洲兵守东门南门,绿营守西门北门。博洛的中军,在晋王府。”
张安在旁边翻他的图册,拿小字补注。“太原城墙是洪武年间重修的,夯土芯,砖包。晋王府在城当中间,墙也高。”
刘承嗣勒住马,站在城南一处高坡上,看城里的动静。城墙上旗帜鲜明,满洲的龙旗插了十几面,正蓝、镶白、正红都有。城垛后面人头攒动。他还看见有百姓被赶上城墙搬石头,穿得破烂,面黄肌瘦,走路一瘸一拐。
他看了一会儿,掉转马头回营。
大营扎在城南十里,背靠汾河,取水方便。帐篷一顶一顶支起来。骑兵在外围巡逻,步兵挖壕沟,一人深,挖出来的土堆成墙,墙上插尖木桩。伙房的烟升起来了,小米粥的味道,混着马粪味和泥土味。
夜里,中军帐点着油灯,灯芯一跳一跳。
“不攻城。”刘承嗣说,“太原城高墙厚,炮多兵多,硬攻是拿人命填。围。”
“围多久?”张大山问。他刚从前面回来,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馍啃。
“围到他粮尽。”刘承嗣用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太原三万人,一天吃四万五千斤。探报说城里存粮八万石往上,够吃七个月。可博洛不知道咱们的粮能撑多久。围上两个月,他的心就变了。”
“两个月太久。”老周说,“三万大军在城外吃粮,一个月一万石出头,两个月两万多石,加上路上的损耗,得三万石。粮道撑得住吗?”
“撑得住。”刘承嗣指着图上的汾河,“水路从运城到灵石,旱路一百五十里到太原。运城的粮,加关中的粮,蒋德璟督着船,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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